归有田抬起头。
“一百亩?”
“一百亩。”
“一斤十七文?”
“十七文。”
他蹲在田埂上,掰着手指头算。
一百亩约产一万五千斤棉花。
一斤多四文,就是多六十两银子。
三年下来,多一百八十两。
他盯着棉田看了很久。
“你吃得下这么多棉?”
“我织坊里有五台飞梭,年底要扩到十五台。”
“一年两三千匹布。”
“一百亩棉花,只够我半年。”
归有田眼神变了。
“你一个小姑娘,有这么多本钱?”
“本钱不多,但订单多。”
“苏州布庄吃差价,我绕开它。”
“你我各让一步,各赚一步。”
归有田站起身,拍了拍膝盖上的土,目光还在她脸上。
“为什么一个松江小姑娘,跑到太仓买棉花?”
“因为我要最好的棉。”
沈秀宁答得很快。
“你种得出来,我织得出来。”
“中间的差价,不该被苏州吃掉。”
归有田站起来,膝盖发出一声响。
他拍了拍裤腿上的灰,把草帽摘下来扇了扇。
“行。”
“怎么签?”
沈秀宁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。
契纸是预先写好的。
优先收购权、底价十五文、三成定金、三年为期。
条款写得清清楚楚。
归有田接过去,一个字一个字地看。
“你准备了多久?”
“从你字条到我手里,三天。”
“你若不收呢?”
“我付定金,你不交货,定金归我。”
“你若卖给别人呢?”
“可以,但得按市价,不能低于十五文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