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大柱把八根锭杆逐根插进去。
下排五根是旧纺车上拆的,上排三根是新削的。
新削的比旧的长短半寸,上下排顶端刚好平齐。
每根锭杆底部套着小皮带轮,轮槽咬住双层牛皮夹麻绳的传动带。
从侧面看过去,前后两排像错开的梳齿。
后排从前排两根的缝隙里露出来,每一根的位置都卡在前排两之间的空隙上。
传动带重新走线。
沈大柱蹲在纺车侧面,把皮带从大绳轮上拆下来,一根一根往锭杆上套。
顺序不能错,先绕大绳轮,上第一根下排,绕过第二根,第三根,第四根,第五根,往上走翻过张紧轮,再绕上排第一根,第二根,第三根,最后回大绳轮。
他用手拨了一下大绳轮。
八根锭杆同时转了。
皮带在八个轮子上绷紧,每根锭杆的转速肉眼看上去一模一样。
上排三根和下排五根之间没有转速差。
张紧轮把张力补上了。
赵婶从纺纱间出来倒水。
她端着粗瓷碗走到井台边,看见院子里那个新锭子座。
碗搁在窗台上没喝,走过来弯腰看了好一会儿。
八根锭杆在日光下立着,每根都套了一个新木锭管,上下两排,整齐得像一排梳子。
"这,八锭?"
"试试。"
赵婶坐到纺车前,手在围裙上蹭了两下。
脚踩上踏板时她顿了一下。
五锭的踏板行程她踩了快两个月,脚踝记住了那个角度,小腿肌肉记住了那个力道。
现在踩下去,重了将近一半。
大绳轮转了一圈,八根锭杆同时开始转。
空气里的嗡嗡声比五锭的时候密了一倍。
皮带在八个皮带轮上发出细密的摩擦声,每一根都在不同的位置咬合和脱离。
混合在一起像一锅水快开的时候那种细碎的翻滚声。
左手五指分开,从棉条筒里引出五根棉条。
右手三根手指,引三根。
八根棉条同时喂进锭杆顶端的木尖。
喂进去的瞬间,棉条被锭杆顶端的尖刺勾住,在高速旋转中被捻成纱线。
这个动作她做了二十年,每一次都一样——左手引三根右手引两根。
现在要换成左手五根右手三根。
她没停。
手伸出去,五根棉条在左手五指的指缝间滑过去,三根在右手拇指、食指和中指之间滑过去。
棉条过手的速度比五锭时快了一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