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踩第二下。
八根纱线同时往上走。
不是快。是多。
十根手指同时在引,每根手指管一根纱线。
眼睛看不过来,手指在棉条上来回拨。
右手食指往外多伸了半个指节才够到最右边那根棉条。
食指尖端碰到了那根棉条,往外带了一下,棉条从锭杆上绕了一圈又松脱了。
没捏住。
赵婶的手指再伸出去一次。
这次食指多用了半分力,指尖捏住棉条拉到锭杆顶端,棉条被锭杆顶端的尖刺勾住,开始往上绕。
但食指关节在极限位置上撑着。
虎口撑开到最大,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夹角不能再大了。
每拉一次纱线,食指关节就在极限角度上弯伸一次——指尖够到棉条,捏住,拉回来,放松。
再够,再捏,再拉。
赵婶的手开始抖了。
不是从手腕抖的——从指尖。
右手食指的第二个关节在极限外展角度上反复用力,每弯一次,关节像被什么东西卡了一下,顿一瞬再弹开。
她纺了二十年纱,手指从来没有不听使唤过。
今天右手食指第一次在棉条上打滑,捏不住棉条,棉条从指缝滑出去两次。
她没停。
脚还在踩,五根纱线在左手边走得很顺,右手三根却有两次断头。
断头了再接。
手指捏住断头重新往锭杆上喂,但食指伸出去的时候抖了一下,断头没对准锭杆顶端的尖刺,又偏了。
她看着自己的右手食指。
二十年前坐在娘家那台单锭纺车前学会纺第一根纱的时候,手也这样抖过。
那时候是紧张怕纺出来的纱不匀,怕挨骂。
现在不是紧张。
是手指不够用了。
"慢点。"
沈秀宁蹲在纺车侧面。
她不是在喊停,是在看。
右手食指往外撇的角度。
虎口撑开到极限,食指和中指之间的夹角不能再大了。
赵婶的手指不算短,但食指在反复弯伸的时候,每拉一次纱线,关节囊就在极限位置上摩擦一次。
沈秀宁盯着那只手看了快一盏茶的时间,没有移开视线。
不是赵婶的问题。
是人体结构的问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