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手腕上那圈青紫。
祠堂里被按住胳膊时留下的。
已经不太疼了。
但印子还没消。
她的手停住了。
那些改进思路暂时压在脑子里,像图纸折进抽屉。
随时可以打开,但不是现在。
"爹什么时候回来?"
顾氏的手顿了一下。
这句话的语气不对——不是商量,不是撒娇,不是病恹恹的询问。
是在掐时间。
沈秀宁支起上半身靠在床头,头晕了一瞬,又稳住。
"家里的织机是什么样式的?"
顾氏还没来得及开口,沈大柱推门进来了。
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,个子不高,背有点驼。
脸上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沟壑,皱纹不是老,是累。
他看了女儿一眼,没说话。
走到灶台边,自己倒了一碗凉水,仰头灌下去。
喉结滚动了几下。
"族长罚了二两。"
"知道了。"
沈秀宁的声音平静,平静到沈大柱扭过头看她。
这个目光跟以前不一样。
以前他看女儿,是看一个需要护着的小东西,怕她饿着冻着嫁不出去。
现在这个——
他找了半天的词,没找出来。
沈大柱走到灶台边把碗搁下,在门槛上坐下来。
一只手搭在膝盖上,另一只手拿起门边的刨子,翻来覆去看了两眼,又搁回去。
刨子的刃口磨得锃亮。
沈秀宁望着那个刨子。
织户兼木匠——会织布,更会修织机。能车木轮,能校准传动轴,能用手摸出榫卯间隙差了几根头发丝。
她的方案需要一个能做样机的人。
晚饭在灶房的小木桌边。
米粥。
腌萝卜。
没人说话。
沈秀文把脸埋在碗里,筷子扒拉着粥粒,一粒一粒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