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走远,拖拖沓沓。
沈秀宁闭上眼睛。
那是原身的兄长沈秀文,二十岁,屡试不中秀才。
读的书不够考功名,刚好够在家里发牢骚。
门又开了,吱——
一个十岁左右的男孩探进脑袋。
怯怯地扒在门框边,右手攥着个东西。
一个纺锤。
木制的,两头粗中间细,棉线绕在上头,松了半圈。
大明万历年间最普通的纺织工具,每户人家都有,跟筷子一样寻常。
沈秀宁盯着那个纺锤。
沈秀明被姐姐的目光吓住了,往后缩了半步。
但姐姐看的不是他。
三秒。
她脑子里自动浮现出一张图。
不是这个纺锤,是它应该待的位置——纺车的锭子座。
横排。
三锭。
脚踏一次,大转轮转一圈,绳传动带驱动锭子,速比大约四比一。
锭子转四圈。
加捻四圈。
出一段纱。
如果用竖排呢?如果增加曲柄连杆的行程呢?如果改变绳传动的直径比——
转速比。
摩擦力系数。
张力控制。
压掌角度。
连杆机构的行程优化。
六个不同方向的方案同时涌进脑子里,每个都带着计算和草图。
二十六岁、机械工程硕士、专攻古代纺织机械演化史——她的大脑被那个纺锤唤醒了。
纺锤的旋转半径与锭子高度之比,决定纱线捻度。
捻度过高,纱硬,织出的布发脆。
捻度过低,纱松,布面起毛。
这两个参数,传统纺车上全靠织工手感。
拆过三十台古代织机的经验告诉她,手感是可以被机构替代的。
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摸纸笔,手指在被子里只动了动。
摸到的不是纸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