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今天年宴上,刘首辅敬酒的时候,说了一句‘国泰民安,皇上洪福’。他说这话的时候,脸上带着笑,眼睛里却没有笑。你知道为什么吗?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今天下午,他收到了一封密信。信是从北境来的,赵崇安写的。信上说,边关将士苦寒,望朝廷能拨付三个月军饷,以安军心。”
冯七的心猛地一缩。
三个月军饷。
这不是请求,是威胁。
如果朝廷不给,赵崇安就有理由“安抚军心”。怎么安抚?给钱,或者给别的什么。而“别的什么”,通常意味着变乱。
“父皇答应了。”赵珩说,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像在念一份奏章,“户部说拿不出那么多银子,父皇就从内库里拨了。你知道内库的银子是干什么用的吗?是父皇炼丹用的,是修宫殿用的,是给妃子们买胭脂水粉用的。”
他转过身来,看着冯七。
“父皇用给自己享乐的银子,去养边关的将军。因为不用这个银子,那个将军就要反。”
冯七低下了头。
他不敢看赵珩的眼睛。
因为那双眼睛里,有太多不该在一个十七岁少年脸上出现的东西。
“冯七,你上次说,你想活着看到那一天,活着走过那一天,活着记住那一天。”
“是。”
“那你知道,那一天还有多远吗?”
冯七沉默了很久。
他当然知道。他知道得比任何人都清楚。
“奴才不知道。”他说,“但奴才知道,不管还有多远,殿下都要活着。”
赵珩看着他,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闪动。
“活着。”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,“是啊,活着。活着才有机会。活着才有以后。活着才能——”
他没有说下去。
窗外,鞭炮声又响了一轮,比刚才更密集,更响亮。这座皇宫在鞭炮声中震颤着,像一头垂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。
赵珩关上了窗户。
“你回去吧。”他说,声音有些疲惫,“今晚没什么事了。”
“殿下也早些歇息。”冯七行了个礼,转身要走。
“冯七。”
冯七停下来。
“过年好。”
冯七愣了一瞬。
这三个字,赵珩说得那么自然,那么随意,像是在说一件最平常不过的事。但冯七知道,在这座皇宫里,“过年好”这三个字,不是谁都能说的,也不是谁都能听的。
他转过身,朝赵珩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“殿下,过年好。”
说完,他退出了御书房,轻轻带上了门。
站在院子里,冯七抬头看了看天空。
今晚没有月亮,也没有星星,只有厚厚的云层,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。远处偶尔还有一两声鞭炮响,像是这场年节最后的余音。
冯七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
他的脖子上挂着那个小布包,怀里揣着那把折扇,衣服夹层里藏着一叠写满字的纸。这些都是他的命,比他自己这条命还重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