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香港的夜陈旧的街（第2页）

李雁之迟疑了约摸几分钟，再开口，话里透着无尽的悲凉，“没有，我从七岁以后就再也没见过他们了，甚至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我打过，他们……只是逢年过节会寄过来一些东西。有时候我都怀疑他们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了，不然怎么一次都不来看我呢。”李雁之故作轻松的沉了沉肩，却还是不经意的发出一声叹息，“好狠心啊……”

这话不由得让陈寂对他添了几分怜悯。

“你有想过去找他们吗?”

李雁之歪着头，认真的想了想，“曾经有，小时候总是有执念，带着不甘心还有委屈。我每次都会偷偷跑到码头上，想跑去内地。可总会让爷爷发现然后被带回来，我都记不清自己被抓回去多少次了，我没有一次能登上船。我就只能看着，看着码头上的船一个个开到远方去，明明这里与内地只隔了一条深圳河可对我来说却像隔着太平洋一样，遥不可及。”

“你有问过你爷爷关于他们的事情吗?”

李雁之垂着头，在路灯的下走过时陈寂清楚的看到了他眼睫上挂着的一点湿润，“没关系，不想说就不要说了。”

“没事。”李雁之极快地揉了揉眼睛，再抬眼，眼睛里亮高的。尽管这样，他的嘴角还和平时一样是微微向上的。

陈寂很苍白的安慰着他，“他们也有自己苦衷的吧，不会有父母不爱自己的孩子。”

李雁之惨淡的一笑，“原来我也是这样安慰自己的，心里替他们找各种各样的借口，可是日子长了，我连自己都骗不了。我问过爷爷很多次，但他每次翻来覆去总是那么简单的几句话，他老说我爸妈很爱我，非常非常爱我，他们真的爱我吗?我一点儿都不相信，自从小时候生了那场大病，他们就算彻底抛下我了，他们一直不肯走出漠河，连看我一眼也不愿意，这会是爱吗?才不是，他们根本不爱我……”

“你恨他们?”

李雁之犹豫地点点头，但又很快摇了摇头，“说实话，我不知道我现在对他们到底怀着一个什么样的感情，我想见他们可又不想见……反正没有曾经那么强烈的欲望了。我现在只希望我能快快长大，好好学习然后拼命赚钱考上内地的大学，好好孝敬爷爷。”

“只要你心里有了目标，再朝着这个目标去努力，就一定会实现的。”

“嗯!我也相信!”被肯定的李雁之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。

李雁之的笑，让陈寂竟有种被治愈的感觉，于是，看着李雁之的笑容，他也忍不住笑了一下。

李雁之看到后立刻发出一声惊叹出来，“老师!你笑了!”

他这么一叫，引起了路上其他人的注意。有几束目光不约而同的看过来，陈寂瞬间收敛起了笑，变的面无表情。

“你小点声，这也值得大惊小怪的?”陈寂脸皮薄，受不了突然的瞩目，他略感局促，眼神飘到了另一边。

李雁之，但眼睛却还是弯的，“老师您给我们上课也快一个月了，很少见您笑过，这还是第一次。”

“笑不笑，有那么重要吗?”

“每次见到老师，您总是一副很严肃的样子，眉头紧促也冷冷的。其实同学们对您都很好奇，但就是不敢和您接触。”

陈寂则很直白的回答了他的这个问题：“我不需要学生来了解我，也不想让他们知道关于我的太多事，你们，只要好好上课，好好学习就行了，老师的事情少打听。”

听到这样的回答李雁之的心陡然失重了一下，他有点失落，刚才他把自己的心事全盘托出，是想用真心换真心的，却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，在陈寂眼里自己还是和其他人是一样的。

李雁之突然没了话，本来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人，相反的，他也很沉默。可是面对陈寂他不想让低压的氛围占大多数，所以在短暂的沉默后，李雁之又挑起了话题，“陈老师，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?”

“问吧。”

“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知道，那天您为什么要帮我，您似乎并不是一个会插手去管别人闲事的人。”

“你是说，修车行?”

李雁之点点头。

“本来也不想管的，但是，看你怪可怜的。”陈寂很诚实的说道。

李雁之低下了头，“我不可怜。”

陈寂苦笑，这个年纪都是格外在乎自尊心的，自己话说的太直白了。于是便娓娓解释起来，“对，不是可怜，我只是看到你就想到了自己。”

以前，他跟李雁之差不多一样的年龄，一边上学一边在一家超市打零工，明明已经很努力的在干活了，却还总是被老板挑刺。那个时候超市搞促销每天都要在店前面摆礼盒卖。

他的工作就是周而复始，摆好货架，打扫完超市再把礼盒搬出去摆好然后就在旁边站着，一站就是一天，坐都不能坐。有时候太阳太大了，热的站不住脚，想躲在阴凉处乘乘凉，结果让老板看见免不了又被说了一顿，说他年纪轻，爱偷懒还吃不了苦。

可他到底也是个人，也有抗不住的时候，那段时间中暑了好多次，反反复复的上火，一直好不了。边吃药边站着强撑，要是赶上雨天，就更惨了，得一趟一趟的冒着大雨把礼盒快速地搬回去，即便跑断腿了也没人帮他，相反，老板还要到处找茬，嫌他腿脚慢湿了礼盒……

陈寂从回忆里抽离，“我们都是凭自己的努力赚钱的，不丢人，只是看到你个小孩子受了欺负，想帮你一把而已。”

彼时，李雁之眼神中透露了几分难以言说的表情，“我都十七了，还算小孩子么?”

“怎么不算，没成年之前都是。”陈寂睨了他一眼。

李雁之不太认同，但也没有反驳。“不过，老师也需要打工?”

陈寂顿了顿，“当然需要，谁还能跟钱过不去，现在做什么不都是在打工。或许，等到哪天倒下彻底起不来了，就不需要这么累了吧……”走在这熙熙攘攘的街道上，即便身旁也有人在和他同行，可是心里仍是空荡荡的。

李雁之非常能理解陈寂这样的心情，即便他还没成年，可也算一只脚踏进了社会，踏进了生活的柴米油盐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