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九张心符画完了。
他把符折好,放回抽屉。抽屉里躺着八张心符,这是第九张。九张,整整齐齐,叠在一起。他关上抽屉,站起来,走到画轴前。三十八根羽毛,最后一根是歪的。他拿起笔,蘸墨,画了一笔。第三十九根羽毛。笔尖在纸面上走得很稳,没有抖,没有歪,没有墨晕。
他放下笔,转过身。
裴惊蛰站在门口。
“画完了?”
“画完了。”
“九张?”
“九张。”
裴惊蛰走进来,站在他面前。他看着江辞鸢的脸。纸的白。不是玉的白,是纸的白。没有光了。眼睛里的光灭了。井底的黑,很深,看不到底。
“你的眼睛里的光灭了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命还在吗?”
“还在。但烧完了。剩的不多了。”
“够开门吗?”
“够。”
裴惊蛰从口袋里拿出两张符。一张是他画的开门符,一张是他画的同心符。他把开门符递给江辞鸢。“你拿着。开门的时候用。”他把同心符贴在自己的胸口。“这张我留着。你活着,它就热。你死了,它就凉。”
江辞鸢接过开门符,放进了衣兜。和空信封、模糊的报纸、灰了的通灵符、木牌、九宫符、灰了的困灵符、裴惊蛰的第一张聚灵符、第一张安魂符、止血符、符牌放在一起。口袋鼓得不能再鼓了。
“你口袋装得下吗?”裴惊蛰问。
“装得下。”
裴惊蛰笑了一下。不是痞里痞气的笑,是另一种,更轻,更淡,像风吹过老槐树的叶子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江辞鸢的手。手心贴着手心,手指交叉在一起。两只手,一只掌心有线,一只手背有线。两只手都是凉的。
“你的手凉了。”
“你的手也凉了。”
“我们的温度一样了。”
江辞鸢没有说话。他看着两个人握在一起的手,看了很久。然后松开,退后了一步。
“走吧。”
“去哪?”
“最终之门。”
两个人走出空间,穿过玩家大厅。虚拟天空是蓝色的,有云,太阳在云后面,把云的边缘烧成了金色。广场上人来人往,有人在交易,有人在组队,有人在聊天。没有人注意到他们。江辞鸢走在前面,裴惊蛰走在他旁边。他们的步伐不一样,但速度是一样的。
他们走到大厅的尽头,那里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。窗外是白色的虚空。江辞鸢把手贴在玻璃上。玻璃是凉的。他的灵气从掌心里涌出来,玻璃亮了一下,不是发光,是温度。从凉的变成温的。玻璃裂开了。不是碎,是开。像一扇门,从中间向两边滑开。
门后面是白色的虚空。
江辞鸢走进去。裴惊蛰跟在后面。
门在他们身后关闭。
玩家大厅恢复了正常。没有人注意到那扇门曾经开过,也没有人注意到两个人曾经走过那道门。只有宋知远注意到了。他站在C区的一根柱子后面,手机举着,镜头对着落地窗的方向。他录下了江辞鸢把手贴在玻璃上的画面,录下了玻璃裂开的画面,录下了两个人走进去的画面。
他把手机放下来,屏幕上还亮着。录像是连续的,没有断。他看了一会儿,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,转身走了。他要去信息交易所。他要去找那个人。那个人在最终之门等他们,他也要去。不是等,是看。看那扇门打开的时候,会发生什么。
白色虚空里,江辞鸢和裴惊蛰在走。没有路,但他们的脚下有声音,脚步声在虚空中回响,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他们走了很久。白色虚空开始变化,黑色从深处涌出来,像墨水滴进了水里,一圈一圈地扩散。白色越来越少,黑色越来越多。最后,白色完全消失了。他们站在黑暗中。
黑暗不是空的。黑暗里有光。金色的,很远,很淡,像一个人的眼睛在黑暗中睁开了一条缝。
他们继续往前走。金光越来越亮,越来越大。不是一盏灯,是一扇门。金色的门,很大,很高,看不到顶。门是关着的。门把手上系着一条红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