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鸢站在门前,看着那条红线。和他影子上的一模一样。
“这是你的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嗯。”
“你挣断过一条,又有一条。”
“这条不是窑里的东西系的。也不是镜中新娘那个镜中界系的。是那个没有脸的人系的。在我出生的时候,他就系在我的影子的手腕上。它不是线,是命运。我挣断了它,它又长出来了。因为只要他还活着,这条线就不会断。”
“他还活着。”
“他在门后面。”
江辞鸢把手放在门把手上。红线在他的手腕上缠了一圈,不紧不松。他握紧了门把手,闭上眼睛,念清静经。夫人神好清,而心扰之;人心好静,而欲牵之。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。他念着念着,手不抖了,心不慌了,意念清了。他睁开眼睛。
门开了。
不是他推开的,是它自己开的。
门后面站着一个人。
黑色的长衫,头发披在肩上。他的脸是空的,没有五官,只有一片光滑的空白。他在等。等了一千年。
“你来了。”他说。
“我来了。”
“你的命烧完了。”
“还剩一点。够开门。”
镜中界没有脸的人站在那里,一动不动。“门已经开了。”
“你开的?”
“你开的。你站在门前,门就开了。你是钥匙。”
江辞鸢看着他。他的脸是空的,但江辞鸢能感觉到他在看自己。不是用眼睛看,是用意念。他的意念在江辞鸢的脑海里,像一只手,在摸他的记忆。老宅,林婉,红线。和平旅馆,裴惊蛰,铜符牌。雨夜公交车,红灯,裴惊蛰的声音。青瓷镇,窑里的东西,焚天符。镜中新娘,土地公,门。那只手在他的记忆里翻找,找一样东西。钥匙。不是他,是钥匙。钥匙已经在他身上了。在他的血里。在他的命里。在他的心里。
“你找什么?”
“找你的心。”
“找到了吗?”
“找到了。你的心里有一个人。”
江辞鸢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
“那个人在外面。在你的身后。他在等你。等了一千年。”
裴惊蛰站在江辞鸢身后,手里握着同心符。符是凉的。江辞鸢的命烧完了,符就凉了。但符还没有凉透。还剩一点温度,像快要熄灭的灯,灯芯上还残留着一小点暗红色的光。
“你的命还有一点。”镜中界说。
“够用。”
“够做什么?”
“够关门。”
镜中界沉默了。
“你要把门关上?”他问。
“嗯。”
“关上了,你就出不去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不怕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