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中界没有说话。他转过身,走出了院门,消失了。外公坐在竹椅上,摇着蒲扇,看着江辞鸢。
“你看到了?”
“看到了。”
“他是谁?”
“镜中界。”
“他是人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他是神吗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他是什么?”
江辞鸢沉默了片刻。“他是第一个被关在镜子里的人。也是第一个从镜子里走出来的人。他是钥匙,但不是开门的钥匙,是锁门的钥匙。他把门锁上,把自己关在外面。他在等人来开门。”
“等谁?”
“等我。”
外公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他从竹椅上站起来,走到江辞鸢面前,伸出手,碰了碰他右眼下那道结痂的伤口。手指是凉的,像冬天的河水。“你怕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不是一个人。”
外公把手收回去,退后了一步。“你走吧。该醒了。”
江辞鸢看着他。外公的眼睛里,白色的光更淡了,像快要熄灭的灯。“你什么时候走?”
“等你画完第九张心符的时候。”
“你去哪?”
“去你来的地方。”
江辞鸢没有问“你来的地方是哪”。他知道。他来的地方是道观,是外公的身边,是这棵老槐树的树荫下。外公去的地方是同一个。他会在那里等。不是等江辞鸢回来,是看他最后一眼。江辞鸢睁开眼睛。台灯亮着,书桌上铺着白纸,纸上压着镇纸。右手掌心朝上,暗红色的线从虎口延伸到手腕。那道伤口已经愈合了,但线还在,洗不掉。他坐起来,看着画轴。三十四根羽毛,最右边那根是他昨晚画的,最长,最浓。
门开了。裴惊蛰走进来,在书桌前坐下。
“你做噩梦了?”
“不是噩梦。是梦。梦到我外公。”
“他说什么?”
“他说,等我画完第九张心符的时候,他就走了。”
“去哪?”
“去我来的地方。”
裴惊蛰看着他。江辞鸢的脸在台灯的光下很白,不是玉的白,是纸的白。眼睛下面有阴影,不是没睡好,是命在烧。
“你今天画心符吗?”
“灵气不够。”
“你的命在烧。烧完了,灵气就没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裴惊蛰从口袋里拿出铜符牌,放在桌上。符牌是温的。青瓷镇之后凉了,镜中新娘之后又温了。不是符牌在发热,是江辞鸢在发热,他的命在烧。“你拿着。”
江辞鸢接过符牌。符牌从温的变成热的,从热的变成烫的。他的灵气在注入符牌,符牌在喝他的命。烫了一下,然后凉了。不是灭了,是喝饱了。它在等,等江辞鸢用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