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知道。”
“但我能杀了你。”
女人沉默了很久。
“你能杀了镜中界?”
“能。”
“杀了它,我就自由了。”
“不是自由。是灭了。”
女人又沉默了。然后她笑了。不是苦笑,不是冷笑,是一种“终于可以结束了”的笑。
“灭吧。”她说。
江辞鸢从衣兜里取出一张符。不是安魂符,不是镇宅符,不是聚灵符。是他自己画的。在青瓷镇,他画过一张焚天符。烧了窑里的东西。那张符用完了。这是第二张。
他把焚天符贴在镜面上。
符纸碰到镜面的那一刻,镜面开始融化。不是碎,是融。像冰遇到了火,从中心开始慢慢融化,一圈一圈地向外扩散。融化的镜面变成了水,水是黑色的,从镜框里流出来,流到地上,流到江辞鸢的鞋边。水是凉的,不是冰凉,是那种不见阳光的深水才有的、阴凉的、从骨头里往外渗的凉。
镜子里传来一声尖叫。不是女人的声音,是镜中界的声音。它痛了。
符纸烧完了。镜子融化了。女人的轮廓消失了。
地下室恢复了安静。地上有一摊黑水,黑色的,像墨。
江辞鸢蹲下来,用手指蘸了一下黑水。水是凉的。他把手指放在鼻尖闻了闻。没有味道。
他站起来,走出地下室。
裴惊蛰站在棺材铺门口,看着他。
“救出来了?”他问。
“灭了。”
裴惊蛰没有说话。他伸出手,握住了江辞鸢的手。手心贴着手心,手指交叉在一起。江辞鸢的手是凉的,他的手是温的。
“她的手凉了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不是凉。是黑水沾在手上了。”
裴惊蛰低头看。江辞鸢的右手食指上,黑色的水迹还没有干。他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和黑水混在一起,分不清哪个是血,哪个是水。
裴惊蛰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安魂符,撕下一小条,缠在江辞鸢的食指上。符纸碰到伤口的那一刻,伤口亮了一下。不是发光,是温度。从凉的变成温的。
“还有最后一个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土地庙里的那个。”
“她不一样。她在镜子里等了一百年。她的魂没有被镜中界吃。她是完整的。”
“她能出来吗?”
“能。但她出来了,土地公的魂就没有钉子了。门会开。镜中界会出来。”
裴惊蛰看着他。“你要杀了镜中界?”
“嗯。”
“用焚天符?”
“嗯。”
“焚天符能烧死它吗?”
“能。但要放在它的身体里。”
“它的身体在哪?”
“在镜子后面。在门后面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