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的魂不在身体里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在土地庙的镜子里。”江辞鸢说。
“他在镜子里做什么?”
“守门。守着镜中界的门。他的魂在里面,身体在外面。他把自己分成了两半。一半守门,一半等死。”
江辞鸢把手贴在神像的额头上。泥塑的,凉的。没有温度,没有心跳,没有呼吸。但裂缝里有东西。不是魂,是记忆。土地公的记忆——他穿着官袍,站在土地庙的正殿里。面前是那面镜子。镜子里的女人在哭。她说:“放我出去。”他说:“我放不了你。你是祭品。献给了镜中界。你出去了,镜中界会找你要回来。”她说:“我不怕。”他说:“我怕。你是铜镜镇的媳妇。你死了,铜镜镇就少了一个人。人少了,镇子就空了。镇子空了,镜中界就会出来。”
江辞鸢把手收回来。
“他要守的不只是门。是镇子。”
裴惊蛰看着神像的脸。泥塑的,平的,没有表情。但他知道土地公在哭。不是用眼睛哭,是用魂哭。他的魂在镜子里,守着一扇门,看着镜子里的女人,听着她哭。他不能放她出来。放了她,镜中界就会出来。镜中界出来了,镇子就没了。镇子没了,所有人都会死。
“他守了多少年?”裴惊蛰问。
“一百年。”
“一百年。他守在镜子前面,看着那个女人。他听她哭了一百年。”
裴惊蛰把手从棺材盖上收回来。他转身,看着江辞鸢。
“你会守门吗?”
江辞鸢看着他。“会。”
“守多久?”
“需要多久,就守多久。”
裴惊蛰没有说话。他走出了棺材铺。
四个人在广场汇合。苏晚的笔记本上写满了字。陆沉的铜钱还是温的。江辞鸢的右手食指上,伤口已经不流血了。
“明天,”江辞鸢说,“救第三个新娘。”
“第三个在哪?”苏晚问。
“在棺材铺的镜子里。”
“棺材铺的镜子在哪?”
“在地下。”
*
第三天。
江辞鸢站在棺材铺的地下室里。
地下室不大,只有十来平方米。四面是土墙,地面是夯实的泥土。中央有一面镜子,和土地庙、铜镜坊、嫁衣铺里的镜子一样大,一样旧,一样刻着禁术符。
他把手贴在镜面上。镜面是凉的。
“我来救你。”
镜面震动了一下。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:“你不应该来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我是最后一个被关进来的。我进来的时候,镜中界已经醒了。它在等我。等我进来,它就能吃了我的魂,从镜子里出来。”
“它出来了吗?”
“没有。土地公把他自己的魂钉在了门上。它出不来。但它吃了我的魂。我的魂已经不是我的了。它是镜中界的一部分。你放我出来,就是放镜中界出来。”
江辞鸢把手收回来。
“你走吧。”她说。
江辞鸢没有走。他看着镜子里的女人。她的轮廓比前两个更淡,更模糊。她的魂已经被镜中界吃了一半。另一半还在。在等。等人来救她。
“我救不了你。”江辞鸢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