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鸢走进去,穿过嫁衣的森林。嫁衣碰到他的脸,碰到他的手,碰到他的肩膀。布料是凉的,不是冰凉,是那种放了很多年、不见阳光、不通风的、阴凉的、像从棺材里拿出来的布料的凉。
最里面有一面镜子。和铜镜坊里的那面一样大,一样旧,一样刻着禁术符。
他把手贴在镜面上。
“我来救你。”
镜面震动了一下。一个声音从镜子里传出来:“你能解开禁术符?”
“能。”
他没有等女人回答。他用毛笔蘸朱砂,在禁术符上一笔一笔地描。他的灵气从笔尖注入朱砂,朱砂渗进木头,禁术符亮了起来。金色的。
镜面裂开了。
裴惊蛰把手伸进裂缝里,拉出了第二个新娘。
她站在他面前,红盖头遮住了脸。他掀开盖头。她的脸是白的,眼睛闭着。她睁开眼睛。黑色的,没有眼白。
“谢谢。”她说。
她消失了。
碎片落了一地。
江辞鸢用血封死了禁术符。他的右手食指上的伤口又裂开了,血滴在木头上,暗红色的。
“你的手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没事。”
“两个了。还有两个。”
“嗯。”
“你的血够用吗?”
江辞鸢看着他。“够。”
四个人离开嫁衣铺,往南走。棺材铺。苏晚走在前面,步子比刚才快了。她在担心——不是担心江辞鸢的血不够用,是担心陆沉。陆沉一直没有说话,从铜镜坊出来就没有说话。他走在最后面,手里握着那枚铜钱,低着头,看着自己的影子。
“陆沉。”苏晚叫他。
陆沉抬起头。
“你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他说。
但他的手在发抖。不是害怕,是冷。那枚铜钱在发冷。从江辞鸢把它暖热之后,它又凉了。比之前更凉。凉得像一块从冰窖里拿出来的铁。陆沉握着它,他的手就凉了。从手指凉到手腕,从手腕凉到手臂。
“铜钱凉了。”陆沉说。
江辞鸢走到他面前,拿过铜钱。握在掌心里。他的灵气从掌心里涌出来,铜钱亮了一下。从凉的变成温的。他把铜钱还给陆沉。
“它为什么凉了?”陆沉问。
“因为它感觉到了镜中界。镜中界在这附近。在棺材铺里。”
棺材铺到了。
门关着。门板上钉着铁皮,铁皮上锈迹斑斑。裴惊蛰推开门,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。里面很暗。几十口棺材,大大小小,有的盖着盖,有的敞着。
“土地公在哪口棺材里?”苏晚问。
“不知道。但我知道他的魂在哪。”江辞鸢走到最里面,靠墙的位置。那里有一口棺材,和其他棺材不一样。棺材盖上没有灰。其他的棺材盖上都落了厚厚一层灰,只有这一口是干净的。有人经常开这口棺材。
江辞鸢把手放在棺材盖上。木头是凉的。棺材在呼吸。一下,一下,又一下。和心跳一样的节奏。
“他在里面。”江辞鸢说。
裴惊蛰推开棺盖。
里面躺着一个人。不是尸体,是神像。泥塑的,和真人一样大。穿着官袍,戴着官帽。土地公。他的眼睛闭着,嘴闭着,脸是平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