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来拉她出来。”他说。
“你不怕?”
“不怕。”
他用力一推。镜面碎了。碎片悬在空中,没有落下来。每一块碎片里都映着一张脸。女人的脸,年轻的,苍白的,眼睛闭着。
裴惊蛰把手伸进裂缝里,摸到了一只手。凉的。他握紧了,用力一拉。
穿红嫁衣的女人从镜子里跌了出来。她站在裴惊蛰面前,脚不沾地,悬在半空中。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脸。她的身体在发抖。
裴惊蛰伸手掀开了她的红盖头。
她的脸是白的,不是苍白,是那种被月光照了一整夜的、透明的、几乎能看到骨头的白。她的眼睛闭着。她的嘴唇是紫色的,不是涂了口红,是冻的。
她睁开眼睛。
黑色的,没有眼白。
她看着裴惊蛰。裴惊蛰看着她。
“你是谁?”她问。
“裴惊蛰。”
“你不是道士。”
“不是。”
“你怎么能解开禁术符?”
“他解的。”裴惊蛰指了指江辞鸢。
女人看着江辞鸢。她的眼睛是黑色的,没有眼白。瞳孔里有光。金色的。
“你是钥匙。”她说。
江辞鸢看着她。“你知道钥匙?”
“知道。镜中界在找钥匙。找了很久。它要找的人,就是你。”
“它在哪?”
“在镜子里。在最深处。在门后面。”
“你能带我去吗?”
“不能。我出不去。我的身体在镜子里,魂在外面。没有身体,我走不远。”
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。从脚开始,一点一点地消散在空气中。嫁衣从红色变成白色,从白色变成透明。
“谢谢你救了我。”她说。
她消失了。
碎片落在地上,碎了一地。镜框上的禁术符还亮着,金色的光在木头上流动。
江辞鸢把禁术符描了一遍。不是用朱砂,是用他的血。他的手指被碎玻璃划破了,血从指尖渗出来,滴在木头上。血碰到了金色的光,光变了颜色。从金色变成暗红色。禁术符被封死了。镜子不会再被打开。镜中界出不来。
苏晚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。陆沉站在楼下,自始至终没有上来。
“走。下一个。”江辞鸢说。
四个人离开铜镜坊,往西走。嫁衣铺。裴惊蛰走在江辞鸢旁边,看着他右手食指上的伤口。血不流了,但伤口还在。暗红色的,和朱砂一样的颜色。
“你的手在流血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不流了。”
“伤口还在。”
“不疼。”
嫁衣铺到了。门开着。里面挂着几十件红嫁衣,从天花板垂到地面,像一排排被吊死的人。风从窗户里灌进来——不,没有风。嫁衣在飘,但没有风。它们自己在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