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们看到了什么?”陆沉问。他站在桥头,一直没有走过来。他看河面的角度和其他人不一样,他是从侧面看的,阳光正好打在他脸上,他的影子投在地上,又长又直。
“人脸。”苏晚说,“河面上的人脸。”
“多少张?”
“不知道。很多。”
陆沉走过来,站在栏杆前,往下看。他没有弯腰,没有探头,只是站在那里,低头看着水面。看了大约五秒。然后他抬起头,看着对面的河岸。
“河对岸有人。”他说。
所有人的目光转向河对岸。对岸是一片空地,长满了草,草很高,枯黄的,在晨风中微微晃动。没有人。没有人的影子,没有人的脚印,没有任何人存在过的痕迹。
“没有人。”苏晚说。
“有。”陆沉指着草丛深处,“那里。蹲着。穿红衣服。”
江辞鸢眯起眼睛,用阴阳眼去看。草丛深处,确实有一个红色的影子。不是实体,是灵体。一个女人,穿着红色的嫁衣,蹲在草丛里,双手抱着膝盖,头埋在臂弯里。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,像在哭。
江辞鸢走下桥,沿着河岸往对岸走。裴惊蛰跟在他后面。其他人也跟了上来。
草丛很深,枯黄的草叶划在裤腿上,发出沙沙的声响。江辞鸢走在最前面,他的步伐不快,但很稳。他走到草丛深处,停下了。那个女人就在他面前,不到两米的地方。她蹲在那里,头埋在臂弯里,红色的嫁衣在阳光下像一摊血。
江辞鸢蹲下来,和她平视。
“你是谁?”他问。
女人没有抬头。
“你是青瓷镇的新娘?”
女人的身体抖了一下。很轻微,但江辞鸢看到了。他伸出手,想碰她的肩膀。手指穿过了她的身体,像穿过了一团雾。她没有实体。
“她不是实体。”裴惊蛰说。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能和她说话吗?”
“能。但她不想说。”
江辞鸢站起来,退后了两步。他看着那个女人。她还蹲在那里,头埋在臂弯里,身体在发抖。她的红嫁衣在阳光下慢慢变淡,从鲜红变成暗红,从暗红变成灰色,从灰色变成透明。她消失了。
草丛恢复了原样。枯黄的草,晨风,沙沙的声响。什么都没有。
“她走了。”宋知远说。
“不是走了,”江辞鸢说,“是不敢说。”
“不敢说什么?”
“不敢说她的名字。不敢说她是怎么死的。不敢说把她献出去的人是谁。窑里的东西在听。她说出来,窑里的东西会找到她,把她关进更深的地方。不是碎瓷片,不是水下,是窑的最深处。那个叫人的名字的地方。”
裴惊蛰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。他看着自己的右手。手指不抖了,体温回来了,但那只手被窑里的东西拉过的感觉还在。不是痛,是记忆。他的手记得被拉的感觉。
“你还好吗?”江辞鸢问。
“没事。”
“你的手。”
“手没事。”
江辞鸢看着他。裴惊蛰的表情是平的,嘴角没有弧度,眼睛没有光。但他的右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曲,和之前一样的姿势。但他的手背上有东西。一条红线。很细,很淡,从虎口一直延伸到手腕,像被什么细细的东西划过。不是伤口,没有流血,是皮肤下面的一条线。红色的,细细的,像一根埋在手背皮肤下面的红线。
江辞鸢抓住他的手腕,翻过来看。手背上的红线从虎口延伸到手腕,消失在袖口下面。他撸起裴惊蛰的袖子,红线继续往上,沿着小臂,穿过肘关节,消失在上臂。他看不到红线延伸到哪。但他的手在碰到裴惊蛰手腕的那一刻,感觉到了——红线是活的。它在裴惊蛰的皮肤下面游走,像一条蛇,在寻找什么。
“这是什么?”裴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。
“窑里的东西留在你身上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