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时候?”
“你把手伸进窑口的时候。它拉你的手,不是要把你拉进去。是要在你身上留下这条线。”
“这条线做什么用的?”
江辞鸢没有说话。他松开裴惊蛰的手腕,退后了一步。他看着那条红线从裴惊蛰的手背一直延伸到袖口里面,看不见了。但他知道它去了哪里。它去了裴惊蛰的胸口。同心符和通灵符的位置。那条线在找那两张符。它要切断符和裴惊蛰之间的联系。
“把符给我。”江辞鸢说。
裴惊蛰从胸口的内袋里取出那两张符。通灵符,灰色了,和之前那张一样,被窑里的东西破坏了。朱砂的笔画断了几处,符纸的颜色从黄色变成了灰色。同心符,黄色的,还没有变。但符纸的温度变了。从温的变成了凉的。不是凉,是冷。像一块放在冰箱里太久的铁。
江辞鸢把两张符折好,放进了自己的衣兜。和那四样东西放在一起。空信封,模糊的报纸,灰了的通灵符,木牌。四样东西,四个副本,四条线索。现在多了一样——裴惊蛰手背上的那条红线。
“符不能放你身上了。”江辞鸢说,“窑里的东西在找它。它要通过你的身体,找到那两张符,切断你和我的联系。”
“它为什么要切断?”
“因为窑里的东西不想让我们联系。不想让我们合作。不想让我们知道——两个人比一个人强。”
裴惊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。红线还在。它不痛,不痒,不影响他做任何事。但它在那里。在他的皮肤下面。在他不知道的地方,在游走。他不知道它去了哪里,不知道它要做什么,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停下来。
“能取出来吗?”他问。
“能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什么时候?”
“等它停下来。”
江辞鸢转过身,沿着河岸往回走。裴惊蛰跟在他后面。其他人跟在裴惊蛰后面。六个人,走过草丛,走过石桥,走过青石板路,走回镇子里。
阳光已经很高了。影子缩在脚下,很短。青瓷镇的早晨结束了。白天开始了。副本的规则说,每天晚上七点至次日早上五点,玩家不得单独行动。现在是白天,可以单独行动。
苏晚说:“我们分头行动吧。效率高一些。我和林栀一组,宋知远和陆沉一组,你们俩一组。”
“可以。”江辞鸢说。
苏晚和林栀往南走了,去老槐树的方向。宋知远和陆沉往西走了,去土地庙的方向。江辞鸢和裴惊蛰往北走,回青瓷窑的方向。
裴惊蛰走在前面,步伐不快不慢。他的手垂在身侧,手指微曲。红线在他的手背上,在阳光下,看得更清楚了。它比以前更长了,从虎口延伸到了手腕,从手腕延伸到了小臂。它还在长。
“你在看我的手?”裴惊蛰没有回头。
“嗯。”
“它又长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你怕不怕?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我被窑里的东西控制。”
江辞鸢沉默了片刻。
“你不会被控制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你在念清静经。”
裴惊蛰的嘴角弯了一下。不是笑,是一种“你居然记得这个”的表情。他确实在念。从昨天开始,从那张通灵符被破坏之后,他就一直在念。画线的时候念,走路的时候念,睡觉的时候念——不,他没怎么睡觉。但他醒着的时候,脑子里一直在念那本经。夫人神好清,而心扰之;人心好静,而欲牵之。常能遣其欲,而心自静;澄其心,而神自清。
他的手背上的红线还在长。
但他的手没有抖。
青瓷窑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