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光散去,江辞鸢发现自己站在一座老宅的门前。
青石板路延伸到黑暗中,两侧是斑驳的白墙,墙头上长满了枯草。老宅的大门是暗红色的,漆面剥落,露出底下发黑的木头。门楣上方挂着一块匾额,字迹已经模糊不清,只能隐约辨认出“某宅”两个字。
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,混着淡淡的腐臭。
江辞鸢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。不是之前那件白衬衫了。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民国时期学生装,立领,盘扣,剪裁合体,衬得他腰身笔挺。长发被放了下来,半披在肩上,用一根简单的木簪束住。
系统给他安排的初始身份:一位从外地回来的年轻人,受远亲之托,来老宅取一件东西。很俗套的剧情,江辞鸢不在意。
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。
从踏入这座古镇的那一刻起,他的阴阳眼就看到了不该存在的东西。
老宅门前那棵枯槐树上,吊着一个人形的黑影。不是实体,是一团凝而不散的黑雾,形状像一个被吊死的人,在夜风中微微摇晃。河面上飘着一层淡淡的白色雾气,雾气的形状像无数张扭曲的脸,一张叠着一张,密密麻麻。
远处传来隐约的哭声。不是风声。是真正的、活人的哭声,凄厉、幽怨,却又带着一种不属于活人的空洞。
江辞鸢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。他伸手摸了一下衣兜——系统给他配备的初始道具在那里。一支毛笔,一小瓶朱砂,三张空白的黄符纸。
够了。
他推开老宅的大门。
“吱呀——”木门发出刺耳的响声,像是很久没有被打开过。门轴生锈了,每转动一寸都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。
门后是一个不大的院子,铺着青砖,砖缝里长满了杂草。正对面是大厅,门敞着,里面漆黑一片,什么都看不见。院子两侧是回廊,回廊的柱子上挂着红色的灯笼,但灯笼里的火光不是红色的——是惨白色的,照得整个院子像灵堂。
江辞鸢走进院子,脚步很稳,不快不慢。
他没有直接进大厅,而是在院子中央站定,抬头看了看天空。没有星星,没有月亮。天幕是一片浓稠的、化不开的黑,像是被什么东西遮住了。
他又低头看了看地面。青砖上的草不是自然生长的。它们排列成一种奇怪的形状——如果他没看错的话,那是一个阵法。很粗糙的阵法,困不住什么东西,但足够让人在院子里绕圈子,走不出去。
江辞鸢抬起脚,精准地踩在两块砖的缝隙上,沿着一条不规则的路线,七拐八拐地穿过了院子。
三秒钟后,他站在了大厅门口。
身后的院子里,那些惨白色的灯笼忽然熄灭了。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。
江辞鸢没有回头。他抬脚跨进了大厅。
大厅里比院子里更暗。眼睛需要几秒钟才能适应,但江辞鸢不需要。他的阴阳眼在黑暗中看得一清二楚——大厅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,桌上有一盏煤油灯。墙壁上挂着祖宗画像,画像上的老人面目模糊,但那双眼睛是清楚的,漆黑的两点,正直直地盯着他。
不,不是盯着他。盯着他身后的门。
江辞鸢没有回头看身后有什么。他走到八仙桌前,拿起煤油灯,划燃一根火柴——系统贴心地给他准备了火柴——点燃了灯芯。橘黄色的火光在黑暗中跳动了一下,然后稳定下来。光明驱散了大厅里的部分黑暗。墙壁上的祖宗画像变得清晰了一些,那双漆黑的眼睛还在盯着门口。
煤油灯的光照不到门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