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辞鸢把灯放在桌上,转身。
门口站着一个人。不,不是人。那是一个影子。没有实体,只是一个黑色的、人形的影子,贴在门框上,像一张纸。它没有五官,但江辞鸢能感觉到它在“看”他。或者说,在“打量”他。
江辞鸢和那个影子对视了大约两秒。
然后他开口了,声音平淡得像在跟同事打招呼:“你是这家的?”
影子没有回答。它从门框上“撕”了下来,像一张纸从墙上剥落,无声无息地滑到了地面上。然后它开始移动,沿着地面朝他滑过来,速度快得不正常。
江辞鸢没有后退。
他从衣兜里取出毛笔,蘸了朱砂,在左手掌心画了一道符。动作行云流水。笔锋流转间,朱砂在掌心形成了一个古朴的符文——那不是任何已知道教符箓的样式,而是他外公教他的、一种古老的、几乎失传的符法。
符文完成的瞬间,掌心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。
影子的移动速度骤然加快。它像一滩黑色的水,从地面涌起,朝他扑过来——
江辞鸢翻手。掌心朝外。
金光从符文中炸开,化作一道光柱,直直地打在影子身上。
“嗤——”
像烧红的铁烙进了雪里。影子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,那声音不是从喉咙里发出的——它没有喉咙——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的、刺耳的、金属摩擦玻璃般的声响。
金光所到之处,影子像被火灼烧一样迅速收缩。它猛地后退,缩回了门框里,重新变成一张贴在门上的“纸”。但这一次,它的形状变了——不再是人形,而是一团扭曲的、不规则的黑色,像是被烫伤后蜷缩起来的虫。
江辞鸢看着它,语气不变:“我只是来取东西的。不想惹麻烦。”
影子在门框上剧烈地抖动了几下,像是在发抖。然后它“嗖”地一下缩进了门板的缝隙里,消失了。
大厅恢复了安静。煤油灯的火光跳了跳,墙上祖宗画像的那双眼睛终于不再盯着门口了——它低垂着,像是松了一口气。
江辞鸢垂下左手,掌心的符文在金光消散后恢复了朱砂的红色,衬着他苍白的手背,像一朵开在雪地里的花。
他没有急着去探索老宅。他走到八仙桌前,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然后他从衣兜里取出那三张空白的黄符纸,铺在桌上,提起毛笔,蘸饱朱砂。
第一张,镇宅符。第二张,驱邪符。第三张,安魂符。
他的笔锋沉稳,每一笔都精准到位。朱砂在黄纸上留下流畅的线条,符文的每一处转折、每一处收笔都暗合某种古老的韵律。外公说过,画符不是写字,是“请”。每一笔都在请天地间的正气,每一划都在借道家千年的传承。
画完三张符,江辞鸢将它们折好,一张放进衣兜,一张捏在左手手心,一张夹在指间。
然后他站起身,端着煤油灯,朝大厅后面的走廊走去。
---