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格玛像往常一样,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处理事务,指尖划过一行行文字,神情认真而专注。
她早已习惯了这里的氛围,习惯了周遭的声响,习惯了以一种不打扰、不越界的姿态,好好地活着,好好地工作。
可有些东西,是藏不住的。
西格玛并非无知无觉的人。
她察觉到了。
那些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,比旁人多停留了一秒半秒。
有时是她低头翻阅文件时,落在发顶的、轻轻的目光;有时是她提笔写字时,停留在侧脸上的、安静的注视。
不刺眼,不冒犯,却像一缕若有若无的风,轻轻绕在她身边。
她抬头时,总能撞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,那双眼睛会弯起来,笑得若无其事。
像是刚刚只是随意一瞥,像是一切都只是她的错觉。
那些递过来的茶水,温度总是恰到好处。不烫口,也不会凉。
像是被谁用心计算过,精确到刚好适合入口,精确到能让她在疲惫时,一口下去,整个人都松快一点。
她接过时,他从来不多说什么,只笑着丢下一句“辛苦了”,便转身走开,不留痕迹,也不讨要感谢。
那些擦肩而过时,衣袖不经意间的触碰。若有若无,蜻蜓点水。
有时是拿文件时手臂轻轻擦过,有时是并肩走过时衣角相碰。
短暂得几乎可以忽略,却又清晰得让她心头轻轻一颤。
太宰治对她,有着某种格外的温柔。
不是对同事的那种温柔。
不是对后辈的那种关照。
不是对任何人都能展露的、轻佻又礼貌的笑意。
是更柔软的,更小心的,像对待什么易碎品一样的温柔。
好像她是什么珍贵的、值得被小心翼翼捧在手心的东西。
好像稍微用力一点,就会碎掉。
西格玛垂下眼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边缘。
世界上没有无偿的东西。
这是她在这个世界学会的第一课,也是最深刻的一课。每一份给予的背后,都标着看不见的价码。
所以,太宰治想要什么呢?
她不知道。但她知道,自己并不害怕去知道。
也许,她甚至有一点想知道。
其实她想得并没有错。
太宰治并非毫无目的。
他给予的这份温柔,是因为他想索求她的爱。
只是连他自己,也是在很久之后才明白这一点。
——或者,是早就明白,却不敢承认。
那天在办公室里,西格玛看着看着文件,头一点一点地垂下去。
太宰治坐在她身侧,余光一直落在她身上。他看见她的睫毛像疲惫的蝴蝶,缓缓阖上。
看见她握笔的手慢慢松开。看见她的身体轻轻歪过来——
然后,她的额头抵上了他的肩膀。
他僵住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