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向阳被閆淞安排,暂时跟著几位老工程师熟悉所里的其他常规项目,比如重型卡车的底盘强度测试,或者某型军用发动机的油耗优化。
他凭藉扎实的力学基础和笔记带来的“直觉”,偶尔提出的建议也让老工程师们侧目,但大家只当这个年轻人肯钻研、脑子活。
李向阳清楚,真正决定他能否在这里打开局面的,是那份报告。
又过了大约十天,一个傍晚,閆淞回到了李向阳的宿舍。
他手里拿著那份报告,上面已经多了不少批註的痕跡。
“李向阳。”
“閆组长。”
“报告我看了,也送给几位老总工和所里懂行的看了。”閆淞开门见山,脸上看不出喜怒,“爭论很大。”
他走到窗前坐下,对著李向阳说:“有人说你这是异想天开,拿国家宝贵的科研经费开玩笑;说你没吃过油料短缺的苦,不知道可靠性对於装备意味著什么。
也有人说————你的想法很大胆,甚至有点嚇人。
里面有一些技术路径的设想,虽然听著很玄,但逻辑上似乎能够自洽。
尤其你提到的对国际动向的引用,那个特斯拉”的例子,虽然查不到具体公司,但硅谷那边搞些稀奇古怪东西的风气,倒是有所耳闻。”
閆淞转过身,盯著李向阳:“告诉我,你自己心里有几分把握?哪怕只是混合动力那部分,不是空想。”
李向阳站直身体,迎著閆淞的目光。
他不能说自己有十成的把握,因为具体的工程实现必然充满坎坷,但他知道方向绝对是正確的。
“閆组长,技术探索没有100%的把握。
但我可以保证,报告中提出的每一个问题,都是我们未来一定会面对的关键问题;指出的每一个方向,都是基於严密的工程科学逻辑推导出的潜在解决方案。
混合动力系统在理论层面上,没有任何不可逾越的障碍,难点在於工程实现和成本控制。
而这,才是我们需要去攻克的,也必须去攻克的。”
他声音平稳:“退一步讲,即使拉斯特项目”最终未能完全达到预定目標,但我们在电驱动、电池管理、系统控制方面积累的经验和技术储备,绝不会白白浪费。
未来的装备,电气化程度只会越来越高。”
閆淞久久地凝视著他,似乎在评估他话中的分量。宿舍里一片沉默。
终於,閆淞吐出了一口浊气,仿佛下定了巨大决心。
“爭论归爭论,但你的报告,確实把一些人镇”住了,也点燃了另一些人。”他语气有些复杂,“所里决定,给你一个机会。组织一个专家论证会,由你进行报告和答辩。”
他將报告放在李向阳的书桌上:“时间定在三天后。
参加的有我们所的总工、技术骨干,还有从兄弟单位请来的几位电化学和製造方面的专家。级別不低。”
閆淞顿了顿,带著前所未有的严肃:“李向阳,这是你唯一的机会。
说服他们,哪怕只能爭取到一个极小规模的预研项目,这件事情就算开了头。如果失败————”
他没说下去,但意思很明显。如果失败,李向阳恐怕只能循规蹈矩地做些边缘工作。
“我明白。”李向阳点了点头,补充道,“我会全力以赴的。”
“好好准备。把那些技术细节,尤其是你怎么解决电池一致性、电机控制策略,还有成本和可靠性的尖锐问题的思路想清楚、讲明白。专家们可不会听你空谈概念。”
閆淞最后叮嘱了一句,拍了拍他的肩膀,转身离开了。
李向阳坐在桌前,看著那份被翻阅过的报告,手心里微微出汗。
三天。
他闭上眼,意识再度沉入脑海深处。那里,知识的海洋静静涌动。
关於永磁同步电机的损耗优化模型、关於多相交错並联的bms拓扑结构、关於基於规则与模糊逻辑的能量管理策略、关於碳化硅功率器件的未来应用前景————
无数超越时代又紧密相连的知识碎片在他脑海中盘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