剩下的,交给组织判断。
中午,他在食堂吃饭,安国邦端著餐盘凑过来。
“张总工,”安国邦压低声音,“我听说……报告结论挺好的。”
“哦。”
“你就哦一声?”安国邦瞪眼,“我紧张了三天,瘦了两斤!”
张飞笑了笑,夹了块土豆。
“安主任,结论好是应该的。”
“啊?”
“因为我们本来就没问题。”张飞说,“做的事经得起查,说的话经得起问,心里没鬼,自然不怕审查。”
安国邦愣了愣,然后用力点头。
“说得对!”
他扒了两口饭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秦组长明天上午走,走之前想再见你一面。”
“几点?”
“九点,还在1號会议室。”
“好。”
张飞吃完最后一口饭,端起餐盘起身。
走到回收处时,他看向窗外。
基地里一切如常,工程师们行色匆匆,车辆往来不息,远处试验场又传来熟悉的轰鸣声。
这个世界,不会因为一次审查就停止运转。
该做的事,还得继续做。
更远处,是荒凉的戈壁滩,再远,是隱约的雪山轮廓。
他想起父亲。
那个当了半辈子兵,退伍后在县城机械厂干到退休的老工人。去年过年回家,父亲拉著他喝酒,喝到一半忽然说:“小飞,爸这辈子最骄傲两件事——一是当过兵,保卫过国家;二是养了你这个儿子,现在能为国家做事。”
父亲没说“做大项目”、“成科学家”,只说“为国家做事”。
在老人心里,这就够了。
他又想起母亲。
那个小学都没读完的农村妇女,这辈子最远就去过省城。上次来基地参观,她不敢乱走,不敢多问,只是在临走时拉著他的手说:“儿啊,妈不懂你在做啥,但你要记住,做事要对得起良心,对得起国家。”
对得起良心,对得起国家。
朴素的八个字。
张飞收回目光,看向秦组长。
“秦老。”
他的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沉甸甸的。
“我父亲年轻的时候,经歷过最苦的年代。他跟我讲过,那时候村里没电,晚上点煤油灯,熏得人眼睛疼;粮食不够吃,过年才能吃顿白麵饺子;去县城要走四个小时山路,生病了只能硬扛。”
“我母亲也讲过,她小时候最大的愿望,就是家里能有一台电风扇,夏天不用整夜整夜地扇扇子。”
“现在这些都有了。”
张飞顿了顿。
“但世界上还有很多地方的人,过著他们当年的日子。还有很多孩子,在煤油灯下写作业,在飢饿中长大,在疾病面前无能为力。”
“我做的这些技术——电池、电站、空天飞机、月球基地——它们也许看起来很遥远,很高端。”
“但本质上,它们都是为了不让父辈经歷过的苦难,在更多地方重演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