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母指著那茄,笑眯眯地对刘姥姥说道:“姥姥尝尝这个,这是茄子做的。”
刘姥姥夹了一筷子入口,故作惊讶地大叫:“我的佛祖。这哪里是茄子?若是茄子能有这个味儿,我们那庄稼人也不种粮食了,光种茄子吃便成了!”
她这话一出,把贾母和王夫人逗得哈哈大笑,那一脸的优越感油然而生,仿佛通过这个乡下婆子的没见识,又找回了昔日国公府的尊严。
刘姥姥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。
她一边大口吃著,一边在心里嘆气。
这哪里是吃饭,分明是吃银子啊!
都这时候了,还要强撑这门面,这荣国府————怕是真没救了。
正吃得热闹,忽见坐在下首的王熙凤脸色一变,捂著胸口,“呕”的一声,竟是乾呕起来。
这一下,满桌皆惊。
贾母眉头一皱,放下筷子,不悦道:“凤丫头,这是怎么了?当著客人的面,这般失礼?”
王熙凤脸色煞白,勉强笑道:“老祖宗恕罪,孙媳————孙媳这两日总是觉得身子乏力,闻不得油腻————”
话未说完,又是一阵乾呕。
刘姥姥虽然是乡下人,但也是过来人,那双老眼在王熙凤身上转了一圈,忽地一拍大腿,喜道:“哎哟!老寿星,姑奶奶这怕不是————有喜了吧?”
“有喜?”
贾母和王夫人都是一愣,隨即眼中进发出惊喜之色。
这府里如今正是一片愁云惨雾,若是这时候能添个丁进口,那可是冲喜的大好事啊。
“快!快请大夫!”
贾母连声吩咐。
不多时,府外的大夫匆匆赶来,请了脉,果然是喜脉。
这一下,荣禧堂內顿时炸开了锅,一扫往日的阴霾。
“阿弥陀佛!这真是祖宗保佑啊!”
王夫人双手合十,念佛不止。
王熙凤也是又惊又喜,摸著尚未显怀的肚子,眼中泛起动容之色。
自从衡哥儿之后,她一直未有所出,如今在这个节骨眼上怀上了,她心中倒盼著是个姑娘,凑个儿女双全的“好”字。
刘姥姥连忙连声道喜:“我就说姑奶奶是个有福的。这孩子来得巧,定是个带福气的!”
王熙凤心中高兴,拉著刘姥姥的手道:“借姥姥吉言。姥姥是个积古的老人家,又是有福寿的。”
“如今我前头还有一个儿子,年岁还小,都说贱字压得住命,能从阎王手底下抢人。如今还请姥姥帮忙取个小名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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刘姥姥想了想,笑道:“哎哟,姑奶奶既让老婆子说,那我就倚老卖老一回。”
“咱们庄稼人起名儿啊,不兴那些花里胡哨的,图的就是个实在!您瞧那田里的木桩子,风吹不倒,雨淋不烂,牲口拴得住,篱笆扎得牢。穷人家孩子,不指望大富大贵,就盼著跟这木桩似的—一站得稳、立得住、经得起摔打。”
“若是姑奶奶不嫌粗鄙————不如就叫桩儿”往后啊,保准跟那夯实的桩子一样,根扎得深,日子过得稳!”
“桩儿————好,好名字!”
王熙凤反覆念叨了两遍,觉得甚是合意。
这顿饭吃到最后,可谓是宾主尽欢。
临走前,王熙凤特意命平儿包了一百两银子,要送给刘姥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