贾环在一旁听著,也不由得暗暗点头。
自家这位姨娘,如今这心胸倒是开阔了不少,颇有些当家主母的气度了。
刘姥姥千恩万谢,这才带著板儿,背起另一筐瓜果,往荣国府去了。
*
荣国府,荣禧堂。
这几日府里气氛压抑,贾母和王夫人正愁眉不展,忽听外头传报,说是刘姥姥来了。
“刘姥姥?”
贾母皱了皱眉:“哪个刘姥姥?莫不是来打秋风的?”
王夫人也是一脸嫌恶:“这穷亲戚,怎么这时候上门了?咱们家如今这光景,哪里还有閒钱打发她?”
正要让人赶出去,一旁的王熙凤却是心中一动。
她如今虽不管家了,但那份精明还在。
当年她给过这刘姥姥银子,也算是一份善缘。
如今刘姥姥上门来,指不定又是有什么难处,贾母、王夫人帮衬不了,但是王熙凤和贾璉这些年跟著贾环混,看起来身家不显,手头却比府里人鬆快不少。
若是如此,帮一帮刘姥姥,倒也无妨。
於是王熙凤笑道:“老祖宗,这就是当年那个为了女婿上门求助的刘姥姥。虽是乡下人,倒也有些见识,说话也风趣。”
“如今咱们正闷得慌,不如让她进来讲讲乡下的新闻,也就当是个乐子了。”
贾母听了,觉得也有理,便点了点头。
不多时,刘姥姥便带著板儿进了荣禧堂。
这一进门,刘姥姥便被这满屋子的珠光宝气给晃了眼,但她心里有数,这不过是些死物罢了。
她是个精明人,一见王熙凤,纳头便拜,嘴里像是抹了蜜一样:“给姑奶奶请安,给老寿星请安,给太太请安!”
“哎哟哟,这一年不见,姑奶奶越发標致了,简直像是画上的神仙妃子。”
“老寿星也是精神矍鑠,这福气还在后头呢。”
这一通马屁拍下去,贾母和王夫人的脸色果然缓和了不少。
刘姥姥献上瓜果,说是地里的头茬,特意送来孝敬的。
王夫人虽看不上这些个土物,但为了在穷亲戚面前维持那最后一点国公府的体面,还是命人收下了,又装模作样地赐了座。
到了午膳时分,贾母为了显示荣国府“虽遭小难,富贵犹在”的架势,特意吩咐摆饭,还要留刘姥姥用膳。
刘姥姥本想推辞离开,她先去了將军府,心里头那桿秤早就有了高低。这荣国府看著架子大,可那股子霉味儿却是怎么也遮不住的。
但贾母却看到了板儿,笑著招手道:“这就是你孙子?长得倒是壮实。我如今老了,就喜欢个孩子在跟前热闹。
你就留下吧,让这孩子也跟著沾沾荤腥。”
刘姥姥无法,只得留下。
不多时,丫鬟们流水价地端上菜来。
这一顿饭,荣国府那是下了血本了。
桌上摆著那道著名的“茄鯗”,那是用十几只鸡配著茄子煨出来的;还有藕粉桂花糖糕、松鹅油卷、牛乳蒸羊羔、酒酿清蒸鸭子、胭脂鹅脯————
琳琅满目,香气扑鼻。
更有那杏仁茶、玉田粳米粥,皆是精细无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