探春这话一出,赖大浑身一颤,面如土色。
这可是实打实的贪墨大罪,若是坐实了,那是要掉脑袋的。
林之孝在一旁见势不妙,刚想开口辩解,却被赵姨娘一个眼刀飞了过去:“还有你,林之孝!你那老婆子,平日里看著老实,背地里没少往家里顺东西吧?就连宝二爷房里的那些个玩器,我听说都在你家铺子里摆著卖呢。”
这话一出,王夫人那是彻底炸了。
“什么?”
王夫人猛地扑了过来,一巴掌扇在林之孝脸上:“你竟敢偷宝玉的东西?!”
“奴才不敢!奴才冤枉啊!”
林之孝被打得眼冒金星,只能拼命磕头。
堂內一片混乱。
眼见火候差不多了,探春深吸一口气,厉声喝道:“来人,將这两个贪墨主家財物、欺上瞒下的刁奴绑了。即刻送往顺天府衙门,交由府尹大人严办!”
“是!”
门外的侍卫早就等得不耐烦了,闻言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,按住两人就要绑。
“慢著——
”
就在这时,榻上的贾母忽地坐直了身子,厉声喝止。
“老祖宗?”
探春不解地看向贾母。
贾母脸色铁青,目光阴沉地扫过眾人,最后落在探春身上,沉声道:“不能送官。”
探春急道:“为何?”
“他们贪墨確凿,证据都在这儿,为何不能送官?”
“没有为何。”
贾母重重一顿拐杖,语气生硬:“他们是府里的老人,伺候了这么些年,若是为了这就送官,传出去只会让人说咱们贾家刻薄寡恩,容不下人。”
贾母嘴上这般说著,心里却不由得嘆了口气。
想那赖大和林之孝是什么人?
他们是府里的大管家,经手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儿?
包揽诉讼、放高利贷、甚至还有当年那些————
若是进了顺天府,上了大刑,这两人为了活命,什么不敢往外吐?
到时候拔出萝卜带出泥,这荣国府的脸面往哪儿搁?
这贾家的百年清誉还要不要了?
赖大和林之孝闻言,眼中瞬间闪过一丝窃喜。
他们就知道,老太太绝不敢真的把他们送官!
只要不进衙门,这府里就没人能真把他们怎么样。
赵姨娘看著贾母那色厉內荏的模样,心中却是门儿清。
这大家族里,谁屁股底下没点屎?
贾母这是怕赖大他们狗急跳墙,把贾家的老底都给揭了。
“呵————”
赵姨娘轻笑一声,缓缓站起身来,踱步到赖大面前,低头看著他那张因为有了底气而重新变得有些囂张的脸。
“老太太心善,念旧情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