晴雯嘴上说著,眼里却满是笑意,转头又给赵姨娘夹了一块鹅脯:“姨奶奶也尝尝,这是您最爱的那口。”
赵姨娘看著碗里的鹅脯,又看看这一屋子和乐融融的景象,心里简直比喝了蜜还甜。
想当年在荣国府,她过的是什么日子?
受那王夫人的气,受那赖大的排擅,连底下的丫鬟婆子都敢给她甩脸子。
可如今呢?
儿子出息了。
六元及第,皇孙西席,连万岁爷都赏了东西。
她赵姨娘如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了,出门谁不尊称一声“赵太宜人”?
“哎,还得是我儿孝顺。”
赵姨娘吃得满嘴流油,一边嚼著鹅脯,一边感嘆道:“咱们这日子,才是人过的日子。不像隔壁————”
说到这儿,赵姨娘忽地放下筷子,那双吊梢眉一挑,神神秘秘地凑近了些:“环哥儿,你今儿个是没瞧见隔壁那热闹。
“嘖,那叫一个鸡飞狗跳,鬼哭狼嚎啊。”
贾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汤,神色淡淡:“怎么?那边又出什么么蛾子了?”
“还是那三丫头闹的唄。”
赵姨娘来了兴致,眉飞色舞地比划著名:“听说她发了狠,带著官兵去抄那些管事的家。今儿个把那废库房都给打开了,好傢伙!里头的金银財宝堆成了山。”
“连赖大和林之孝那两个老货都被嚇破了胆,跪在地上磕头求饶呢。”
说到这儿,赵姨娘脸上露出一丝解气的神色,狠狠啐了一口:“活该!这两个老杀才,平日里眼睛长在头顶上,何曾拿正眼瞧过我们娘儿俩?如今也有落到这步田地的时候。”
香菱站在一旁听著,有些怯生生地问道:“那————那后来呢?真给送官办了吗?”
“哪能啊!”
赵姨娘撇了撇嘴,一脸的不屑:“关键时候,那老不死————咳,老太太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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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说是要顾全什么体面,硬是把这事儿给压下来了。只罚了点银子,革了职,就把那两个大硕鼠给放了。”
“倒是苦了三丫头,跪在那儿哭得跟个泪人儿似的,也没人搭理。”
说到探春,赵姨娘的语气稍微复杂了些。
毕竟是自己肚子里爬出来的,虽然平日里跟自己不亲,总向著王夫人,可如今见她这般受委屈,赵姨娘心里多少也有点不是滋味。
“哼,那丫头也是个死心眼。那府里都烂透了,她还非要去逞那个能。
赵姨娘嘟囔著,忽地像是想起了什么,一拍大腿:“对了环哥儿!今儿个傍晚,三丫头还派了那个侍书偷偷来找我呢。”
贾环眉梢微动:“哦?她找姨娘做什么?”
“还能做什么?找人帮衬唄。”
赵姨娘有些得意,又有些犹豫:“她说赖大和林之孝那两个老货虽然被革了职,但底子还在,府里的人多半还是听他们的。”
“她想趁热打铁,把这两个人的罪证坐实了,彻底把他们赶出去。”
“可老太太那边压著,她没法子明著查。”
“所以————她想让我去作个证。”
“作证?”
晴雯在一旁插话道:“作什么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