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作证那两个老货贪墨啊。”
赵姨娘压低了声音:“三丫头说,当年我在那小院子里的时候,不是有个记帐的习惯吗?”
“那帐本环哥儿你也给了她。但有些事儿,帐本上记不明白,得有人当面说出来。”
“比如那年冬天,他们怎么剋扣咱们的炭火。又比如那年你生病,他们怎么拦著不给请大夫,反倒把那好药材偷偷拿出去卖了————”
赵姨娘说著说著,眼圈忽地红了。
那些陈芝麻烂穀子的旧帐,如今翻出来,依然是一把把带著血的刀子。
“三丫头说,只要我肯去老太太跟前,把这些事儿一五一十地哭诉出来,再咬死他们贪墨公中財物,中饱私囊————老太太为了平息眾怒,也不得不处置了他们。”
“可是————”
赵姨娘擦了擦眼角,有些迟疑地看向贾环:“环哥儿,你也知道,那老太太最是个偏心的。我要是去了,能不能扳倒那是两说,万一惹恼了老太太,再连累了你————”
“我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,实在是不想再去那个烂泥坑里搅和了。”
“可是不去吧————我又咽不下这口气!你是不知道,当年那林之孝家的,是怎么指著鼻子骂我的!说我是个————”
赵姨娘咬著牙,那个难听的词儿没说出口,但脸上的恨意却是藏不住的。
屋內一时安静下来。
香菱有些担忧地看著赵姨娘,晴雯则是若有所思。
贾环放下手中的汤碗,拿起帕子轻轻擦了擦嘴角。
他抬起眼,看著那个既想报仇又怕惹事的母亲,眼底闪过笑意。
“姨娘。”
“想去,那便去。”
赵姨娘一愣:“啊?环哥儿,你不怕我给你惹祸?”
“惹祸?”
贾环轻笑一声,站起身来,走到赵姨娘身后,双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。
“姨娘,你如今是谁?”
“你是六元及第、南书房行走贾环的生母。”
“这荣国公府里,谁敢说你惹祸?”
“从前咱们忍气吞声,是因为咱们弱,咱们是案板上的鱼肉。”
“可如今————”
“儿子得势了,这势,就是给姨娘用的。”
“赖大?林之孝?”
“他们当年怎么骂的姨娘,怎么剋扣的姨娘,姨娘如今就去,当著老太太的面,当著王夫人的面,一笔一笔地算回来。”
“旁人总说狐假虎威,如今姨娘不妨也好好仗势欺人”一番。”
“去吧。”
“把这口气出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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