尤三姐一怔:“什么?”
贾环上前半步,逼视著她:“若有朝一日。”
“你被人污了清白,毁了名节,沦为万人唾骂的荡妇。”
“而旁人却跑来问你,姑娘,你既是落得这般下场,可是你自己有意为之?
可是你为了攀龙附凤,自己解的衣衫?”
贾环的声音低沉,却字字如刀:“尤姑娘,若是那时,你听到这话,会是何种心情?”
“轰—
—”
尤三姐只觉得脑中一声巨响,那张俏脸“唰”地一下便白了。
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愤与怒火,瞬间涌上心头。
她本就是个极重名节、性烈如火的女子,哪怕如今身处泥淖,心中也存著一份对於清白的执念。
贾环这话,简直是在拿刀子剜她的心。
“你————你!”
尤三姐气得浑身发抖,指著贾环:“贾大人,你也是读书人,怎能说出这等————这等轻薄诛心之言?”
“我不过是问你一句公道话,你何必如此羞辱於我?”
“羞辱?”
贾环看著她那愤怒的模样,只是轻笑一声:“尤姑娘既知这是羞辱,既知这是诛心。”
“那你方才问我的话,对於我而言————”
“你是什么心情,我便是心情。”
说罢,他再不看尤三姐一眼,转身便朝著府门走去。
尤三姐彻底僵在了原地。
她怔怔地看著贾环那挺拔冷峻的背影,那股子羞愤渐渐退去,转而麵皮有些发烫。
她问贾环是否陷害宝玉,正如旁人问她是否自甘下贱一般。
对於一个清清白白、凭本事考取功名、甚至不屑於荣国府家业的人来说。
他不会,也不屑解释。
此举,於他而言,不像是询问,反倒更像是折辱。
“抱————抱歉————”
尤三姐的声音乾涩,细若蚊吶,对著那个已经走远的背影,有些生涩地低下了脑袋。
然而,贾环並未回头。
那扇朱漆大门,“哐当”一声,在她面前重重合上。
*
书房之內。
烛火摇曳。
焦大一边替贾环研墨,一边还在那儿愤愤不平,那鬍子气得一翘一翘的:“三爷!您方才为何不跟那野丫头说清楚?”
“那宝二爷吸大烟,那是他自个儿作死。那是他跟那起子外边人鬼混弄出来的,跟咱们有什么相干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