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上担保人那一栏,有的写了名字,有的写著坐船来的,日期却对不上。还有两页担保人自己就是后补进来的。
“还有门口那件事,郭晨露那边给了一个走向,从冷库门口传到码头。早上还有人说陶姐心里也不好受,到现在就都说她做事绝。”陈玥说。
“嗯。你怎么说?”
“谁心里好受,於哥,那天你没在,我哥就是因为他们死的。不赶他们出去还得死人。”
於墨澜闭了会眼睛。他太困了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他回到大门里侧。
墙根那边的情形比中午又差了一些。那女人裹在外套里抖,胡宇蹲在她跟前,一会儿餵水,一会儿把她滑下去的身子重新摆正。
她咳出来的东西,他用一块布接著,那块布后来就是红的了,一直没收起来。打水的路过那段墙根都绕著走。
程梓又出来一回,隔著绳子朝墙根望了望,什么也没添,就回去了。
唐剑下了哨没走,出门给胡宇匀了点粥。
傍晚岗灯还没亮。胡宇去线边上接最后一轮水,瓶子里灌满端回墙根。他蹲下去给女人餵水,餵不进去,水顺著她下巴流。他把水瓶搁在她脚边,凑近了叫她。
他叫了两声,没叫第三声。
女人还是坐著的,头靠在墙上,跟中午一个姿势。
离得近的几堆人先看出不对,说话声一点一点小了下去,然后散回去找地方住了。
胡宇在墙根坐了一阵。
岗灯亮起来的时候,他把女人背上背,站起来,一步一步朝大门走,在白灰线外面站住。
“开门!你们看看她!陶涛!你出来看看她!”胡宇喊起来。
门岗的枪平端著,他每喊一句,人就朝线跟前顶一下,枪口跟著他动。
“是你骗我们签名!自己带头骗我们!”胡宇站定。
“活人你们不让进。现在人死了!死人能不能进?!”
“她没写名!她是跟我才走的!你们一点情面都不讲?!”
连著几句喊完,线里线外停了二十来个人看热闹。岗灯照过胡宇的脸,把他和背上那个人的影子摞成一团,拖过白灰线,躺在线外。
陶涛从门里出来,走到绳子跟前。
胡宇不喊了。
“现在呢。现在还要不要给她个屋?”
陶涛让人取了一张草蓆、一把锹,递出去搁在线外。
“路口外面那片背风。埋深一点。”她说。
胡宇没去碰。
“规矩都是你们定的。”他说。
他背著女人,转过身朝水沟那边走,走出十几步,立在路肩中间。线外那些火堆一个一个燃起来,没人朝他们那边凑。
陶涛转身回管理处去了。当天晚上,郑守山让人挨个传话,管委会开会,人都得到。
管理处的会议室桌上点著灯。郑守山坐桌头,田凯、陶涛、刘彻、刘胜军围著桌子。赵国栋坐在靠门那边,於墨澜在窗边。
“人齐了。说事。””郑守山说。
田凯把陈玥记的那页推到桌子中间:“先说传话的事。早上在门口,下午传到码头,一条线。没有人骂规矩,也没有人提管委会,矛头全对著陶涛一个人。”
“不光是骂。”刘胜军说,“今天厂里有工人问我,说老人都这样,是不是新人病了陶委员也往外撵。”
“这个不难想。”田凯接著说,“新人安置、派工、住房这些事一直都从她手里过,再加上新开的市场。大家办事都找她。”
“她没办错任何一件事。”刘彻说。
陶涛没张口。
“骂她正常。”於墨澜开口了。
几个人都朝他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