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剑在旁边替他开口:“陶姐,空铺还有的,我听说李乾那刚修出来两间,还没分人。就让他住一晚上?”
“空屋我比你清楚。”陶涛说,“但人进了墙就算进营。外面这么多眼睛看著,今天不能给你开口子。”
“陶姐。”胡宇说,“年前写名出去,我跪下求过你。这回我也不求进营,就求你们看在我也在嘉余待过。”
“写了就算数,这话我说过。”陶涛说。
胡宇看向於墨澜。“於哥。於哥,你回来了,你说句话。”
於墨澜刚要张口,陶涛打断他:
“盐水管够喝。我叫程梓来给她看。能给的就这些。”
胡宇盯著她看了很久。墙根那边又咳起来,他转身回去了。
程梓提著盐水壶出来,在白灰线里侧蹲下,让胡宇把人背到线跟前。女人坐不稳,靠在胡宇膝盖上,烧得脸上发乾,咳起来就停不下来。
程梓隔著绳子问病了几天、咳不咳血、路上吃过什么,她答不上整句,全是胡宇替她答。程梓把手背贴上她额头,又翻开她眼皮看了看。
“这烧不是一天两天了。”程梓对胡宇说,“肺上有问题,不用听诊器都能听见喘。”
“给点药,程大夫。”胡宇去解他的编织袋,“我有一把新钳子,一袋干蘑菇,我拿东西换。”
“药都在医务点,不能带出来,刚定死的规矩。而且她这个病吃两片药也没用,得有地方养,按时吃饭,还得有人伺候。”
“那让她进去躺著。”
程梓站起来,把盐水壶递过去。“壶放这儿了。”
程梓回了医务点。胡宇把壶抱到怀里,把女人重新摆好,自己坐到她身边去,再没朝绳子这边求过一句。
中午,营里一个刚下工的旧人跟唐剑打了招呼。他绕到墙根外面,把自己碗里吃的给胡宇匀了点过去。女人还能自己捧碗,喝了两口,剩下的让胡宇收著。
於墨澜就看到这儿。他起身往老城区去,饭还没吃,还有一圈路要走。
住房的取水点前排著队。他从那边过,队里两个老嘉余的正说门口的事。
一个说人病成那样连个屋都不给,另一个把桶换到另一只手:“陶涛做事太绝。”
声音不大不小,排队的都听见了。
旧门市房门口店铺开了,修鞋摊前面坐著两个等活的。於墨澜走过去时,靠里那个正说到“……做事太绝。人都那样了,门缝都不开”。另一个接得很快:“太绝。”
市场登记桌后面,许小诺正给人念价目。她是郭晨露叫来帮忙的年轻人,以前干什么的於墨澜不清楚,看著挺活泼的。她把排队的交给旁边,跟出来两步。
“於督导,跟您说个事。”她说。
於墨澜停下等她。
“从今天一早到现在,做事太绝这四个字我听了得有十几遍了。一个字都不带换的,跟复製粘贴似的。”
郭晨露在屋里接了一句:“这话自己长腿了。”
“在哪儿听见的,从谁嘴里说出来的,给我记下来,送给陈玥。”於墨澜说。
码头上,昌拖七號还靠著,船还没修好。渝都给的补给到齐了,周浦旭在货堆边扛包,两个力工干活的工夫把话互相递。
“老周,你刚进来那会儿不是还藏枪吗,命真大。”
周浦旭把包撂上垛,转身去扛下一只。“少他妈拿我说事。”
“今天墙外那两口子,听说还是老嘉余的,被赶出去了。”
“以前能通融,现在怎么就不行了?”
“规矩改了。”周浦旭把裤子提了提,“我说了不算,你们也说了不算。”
旁边有人去推陈祥:“哎,你是常湘一起来的。你说句话,前面是不是有人没核身份就先住进屋了?有没有?”
“有能咋?反正我领证了,我管別人?”陈祥把袋子换了个肩,绕开周浦旭那条道,往岸上走了。
於墨澜在过磅架边把这一场听完,蹬上自行车往管理处去。
管理处里,陈玥正把几页登记放在桌子上,她把几页纸按顺序摆好。
“田哥跟我说了,我把有问题的先挑出来了。”
於墨澜看了一眼,字很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