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带嘉余的时候,这些骂我全挨过。外面挨打骂我,粮不够吃骂我。不收人骂我心狠,收了人饭变稀了,还是骂我。”
他轻轻咳嗽一声,继续说:“开年我在西台碰见过楚建良。”
“他出去去那了?”田凯问。
“他被人拐了,拴在地下室里等著卖去当苦力。他认出我,第一句话是求我带他走。我没当场把钱掏出来,第二句他就开始骂我,骂嘉余,骂志远。”於墨澜说。
“陶姐当初不那么做,嘉余就更乱了。恶人她做了,是替我们背锅。”田凯说。
刘彻说:“今天门外死人大家骂她,明天分不上房子还是骂她。常湘谈判是她搭上的线,锅全让她一个人背了,这说不过去。”
赵国栋听明白了。他接过话:“万一打起来那天,征屋子,征劳力,哪一样都得罪人。”
“先把一条说死。”郑守山说,“陶涛没有违规。门口那一套字是我签的。”
郑守山看向於墨澜:“你怎么想?”
於墨澜看陶涛:“既然立了规矩,就得按规矩办,不然嘉余活不到今天。”
前面这些话陶涛全听著。外面换岗的哨子吹过一遍,她才开口。
“那就拆开吧。”她说得不快。“新人审查给田凯和周甜,夏山北也跟他。以后谁能进来,谁不能进来,不归我定。”
“行。”田凯答应了。
“入营这道关,让刘彻管到底。放不放人也不归我。”
“我接了。”刘彻说。
“住房执行给许建松单独立个部门,郑主任看著,黄杉给他搭手。厂里和码头干活给刘哥。”陶涛说,“以后我只管市场还有食堂。”
她把这几条说完,看了一圈桌上的人。过了一会儿,她又添上一句:
“门口那两口子的事,再来一回,我还是不会放人进来。蓆子他没拿,锹也没动,明天一早让人再送一趟。”
郑守山说:“就这么定。写出来,明天一早掛出去。还有没有要补的?”
“拆得对。”於墨澜说,“我再补一句。太绝这两个字,十几张嘴说出来一个字都不带变的。我已经让陈玥记是谁说的了,先记著,別去拦。”
赵国栋问:“传话能传得这么齐?”
“像背出来的。”
“记。”郑守山说。
赵国栋又补了一句:“治安都归刘彻,战时还是並回联防。”
“写上。”郑守山说。
田凯收本子时又开口:“还有一件事,查人筛到孩子那一页了。”
“咱营地里五十多个孩子,年龄从六七岁到十五六的都有。有二十个孩子家里没有大人,监护那一栏空的,得有人管。”田凯说。
郑守山站起来:“把那个小夏叫来,明天一早开会把这个定了。这回全套规矩都贴出去。”
散会出来,夜风从码头那边灌过来。
陶涛往老城区走,於墨澜送她。路过老小区住房,一户门口几个人正围著火说话,见他们过来,话就断了。
等他们走远了十几步,背后才重新响起来。再往前楼道口一个收晾衣服的,看见陶涛,抱著衣服进了门。
陶涛一路上没跟於墨澜搭话,她到旧门市房门口站住。郭晨露还在登记桌后面,点著一盏小檯灯对委託单。
“明天桌子照常摆。”陶涛说,“登记情况给我一份。”
郭晨露看看她:“陶姐,外面那些话……”
“干你的活。干完回去睡觉。”
陶涛走了。於墨澜打著手电,顺著街往大门折。路上见到带人巡逻的赵大虎,赵大虎朝他要烟,他表示没有。
门岗的太阳能灯照著白灰线。墙根那块地方空了,蓆子和锹都不在。岗上的人跟他说:
“天黑透了人才走,蓆子和锹拖走了。”
於墨澜朝路口那边望过去。黑地里看不见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