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8年11月5日。
灾难发生后第506天。
天没亮透,於墨澜在冷库调度室点了名。
去废墟的队伍是他排的:徐强、田凯、野猪,再加白朗手底下三个——刘根、马二、孙亮。七个人。枪只有四把——於墨澜的81槓、徐强和野猪的56半、田凯的92式手枪。子弹按枪分,长枪每人十五发,手枪十发。白朗的三个人不配枪,带的是撬棍、麻袋和绳子,来搬东西的。
梁章不去。冷库防御、宿舍清理、取水组调度全压在他身上,走不开。
苏玉玉盯著地窖的蘑菇架子,林芷溪在对配给帐目。
白朗自己不带外勤队,留在基地帮忙建设。
废墟那边的情况,於墨澜还是觉得亲眼看了才能做判断。陈老大到底死没死,残部往哪散了,废墟里还有多少东西值得挖,这些决定没法交给別人。
出门前,梁章在门口递了两个水壶,amp;搜完就撤,別恋战。amp;
於墨澜接过水壶掛在腰上,81槓背好,带队出了冷库。
出门往北,沿工业区厂房夹道走。虽然时间在往冬天去,但今天天气竟更暖一些。
两侧厂房大多塌了半边,墙皮脱落,灰色砖胎裸著。有的门口掛著破布帘子,风一吹直晃荡。
没有人。没有声音。
田凯走最前面。他戴著他那副旧眼镜,走路时脑袋左右扫,脚步放得很轻,几乎不出声。
徐强断后。56半枪管裹著布条防锈,背在右边肩上。每过一个路口,他停一下,侧头听两秒,確认了才打手势。
野猪和於墨澜並排走,56半端在胸前。他瘦了,之前將近两百斤的块头,出勤的时候总是在吃东西。现在他只有一百六七。於墨澜问过,灾前他最胖的时候,二百五十斤。
白朗的三个人走中间。刘根最稳,眼睛盯著路两边的门洞和窗口。马二走快了两步,脚踢到半块砖头,砖头滚出去磕在铁管上——amp;哐amp;一声。
所有人同时停了。
田凯蹲下,枪口指向声响方向。徐强回头,右手扣上扳机。野猪侧身,挡在於墨澜前方半步。
五秒。十秒。
没动静。
amp;走路看脚底下。amp;於墨澜压低声音说了一句。
马二点头,往后缩了半步。队伍重新拉开间距,继续往北。
四十分钟后,前面的建筑变了。厂房没了,变成成片的居民楼和沿街商铺。五六层高,窗户大半碎了,黑洞洞的窗口朝著街面。
有的楼侧面坍了一块,钢筋混凝土裂开,锈红色的断茬支出来,地上全是碎玻璃和落灰,踩上去嘎吱响。
amp;快到了。amp;田凯停步,压低声音,amp;前面两百米。上次来看见过两个人在里面扒东西。amp;
於墨澜打手势,队伍散开,贴墙前行。
废墟到了。
和第一次来看的时候没什么太大变化。飞弹炸出的十几米宽的坑,现在坑底积著一洼浑水,浮著碎砖和烧化的金属疙瘩。主楼中间塌了大半,钢筋从混凝土里戳出来,弯著。围墙没了,几辆废车底朝天扣在碎石堆上。
空气里焦糊味还是很浓。於墨澜拉起脖子上的布巾蒙住口鼻,其他人跟著蒙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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百米范围內没有一处完整。
amp;散开。amp;於墨澜分组,amp;徐强带刘根,往东搜。田凯带马二,往西。野猪跟我,走主楼。amp;他看了一眼姓孙的瘦子,amp;你在外围居民楼等著,不进废墟。等我们搜完了,你负责搬。amp;
孙亮点头,退到外围蹲下。
於墨澜又补了一句:amp;枪响了就往回跑,別愣著。amp;
各组散开。
於墨澜和野猪往主楼残骸走,脚底下全是碎砖和扭曲钢筋。於墨澜踩上一块混凝土碎板,鞋底传来不一样的感觉。飞弹爆炸几天了,地下的余温还没散乾净,热量顺著碎石往上蒸。
amp;从这边绕。amp;野猪用枪管指了指左侧一条碎砖较少的过道。
他们绕过一堆扭曲的钢架。地上有一摊凝固的黑色物质,分不清是烧化的塑料还是別的什么。
主楼上不去。楼梯全塌了,门框扭得变形,上面的楼板斜插在碎石堆里,一碰就可能整块滑下来。於墨澜绕著废墟走了半圈,在一堵断墙下看见一具尸体。面朝下趴著,后背烧焦,衣服和皮肉粘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