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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89章 扎根（第1页）

2028年11月2日。

灾难发生后第503天。

调度室的铁门关不严，风从门缝里灌进来，带著外面烧过的焦糊味。

今天没下雪，也没有前几天冷了。

梁章蹲在地上，把最后一只铁皮柴油桶倒拎过来，桶底朝天，用改锥柄一下一下地敲。三声过后，桶口滴出半碗浑浊的柴油，色泽暗绿，掛在碗壁上像黏痰。

amp;就这些了。amp;梁章把空桶扔到墙角。

於墨澜蹲在旁边，面前的水泥地上摆著七只铁皮桶，全是空的。从大坝撤出来时带出来的老本，到现在烧得差不多了。剩下这些，他昨晚让梁章带人一桶一桶地量过。

amp;四十二升。amp;梁章说，手指头在裤腿上蹭了蹭油污，amp;七辆车全抽乾了，剩这么点。猎豹满箱六十升，这连一箱都不够。amp;

amp;发电机呢？amp;

amp;那台德利马，一天烧八升，勉强撑五天。五天以后，对讲机没电，夜里没灯，咱们就是聋子瞎子。amp;

“在大坝用电用惯了。除了对讲机，別的时候先不用电。灯可以不点，生火吧。注意安全就行。”

於墨澜他站起来，左膝弯曲的时候骨头咯噔响了一声。他扶了一下墙，走到调度室的隔间门口。

秦建国坐在椅子里，军大衣裹到下巴，右眼上的纱布又脏了一层。他纹丝不动，闭著那只独眼，但左手食指在椅子扶手上叩著，一下两下，节奏均匀。

amp;秦工。amp;

amp;听见了。amp;秦建国没睁眼，amp;四十二升。够干什么？amp;

amp;做一个决定。amp;於墨澜从口袋里掏出草图，展开铺在铁桌上。图是乔麦画的嘉余防卫图，於墨澜用铅笔在上面加了几条线，標註了周边建筑的方位和距离。

amp;不走了。amp;他的手指按在冷库的位置上，amp;冷库占地不到两千平米，算上宿舍区和月台，可控面积也就一万平米出头。以冷库为中心，占旁边的化肥厂、淀粉厂，控制工人宿舍区。把半径一公里內的工业园，全部拿下。amp;

秦建国这才睁开眼。那只独眼浑浊，但目光沉得硌人。他盯著图看了十几秒，手指停了。

amp;陈老大的残部呢？amp;

amp;飞弹覆盖大概一两百米，他的据点在爆心，打得很准，楼塌了一大半。amp;於墨澜说，amp;按目测，少说炸死三分之二。剩下的散兵游勇，没据点、没头、没粮，成不了气候。amp;

amp;你確认他死了？amp;

amp;没確认。但主楼塌了，守藕塘的人都撤了，我们这边也没出事。amp;

amp;没確认就是没死，万一他跟周涛一样命大？amp;秦建国说，amp;你要是把两百多个人的命赌在一个可能上——amp;

amp;那就去確认。amp;於墨澜打断他，amp;明天我带人去废墟再搜一趟。但今天，先把根扎下来。amp;

秦建国盯著他。

於墨澜没有躲开目光。两天前他们葬了二十一个人，就建了一座坟，没有碑。那个懂电台、会监听、在意识模糊时按下发送键的人，用自己的命换来了那颗飞弹，秦建国让他去的。

秦建国是对的，这机会不会有第二次。

amp;走不了。油烧完了我们就是死在路上的流民。amp;於墨澜说。amp;这块地方，北边有厂区挡著，西边有化肥厂的围墙，南连农田，藕塘打通后，有水有地。东边通县道，进退有路。整片南工业区，这是最能守的点。amp;

调度室外面，有人在搬东西，铁器碰撞声断断续续。

秦建国沉默了几秒，用手杖在地上捣了一下。

amp;按你的办。你去安排，我来算帐。amp;

於墨澜点头，转身出了隔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