森鸥外凝视着太宰治,眼神仿佛要穿透他所有的伪装:“能让你心甘情愿地被他用那种姿势‘保护’回来。我还以为,你已经认可他那个‘挚友’的说法了呢。”
森鸥外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学生了。他很清楚,若非太宰治本人默许,昨天那种荒唐的场面根本不可能发生。
这是一句赤裸裸的试探。
太宰治却连眉毛都没动一下。他只是歪了歪头,脸上仍旧带着笑容,仿佛完全没听懂森鸥外的弦外之音。
他用一种轻快的语调回答道:“哎?森先生在说什么呀?我只是一个被绑架的、手无缚鸡之力的‘受害者’而已。能活着回来,全都是清川君的功劳。”
他鸢色的眸子弯了起来,像一弯冰冷的月牙:“……至于他本人嘛。我只是觉得,新来的‘玩具’,总归是比较有趣的。不是吗?老师。”
太宰治没有等森鸥外回答。他站起身,随意摆了摆手算作告辞,接着便迈着轻快的步伐,转身拉开厚重的门,消失在外面。
森鸥外独自留在办公室里,看着那扇重新合上的门。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,俯视着楼下的横滨。
“……林太郎。”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响了起来。办公室角落的阴影扭动了一下,抱着画板的金发小女孩跳了出来。她跑到森鸥外身边,仰头看着他。
“你好像很喜欢那个叫禅院清川的孩子嘛?”
森鸥外闻言低下头,看着自己的异能体。他顿了顿,仿佛在斟酌准确的词汇。
“‘喜欢’吗……这倒也不准确,爱丽丝酱。”他转过身,重新看向窗外,“清川君的身上有一种特质,不是‘未谙世事的单纯’。”
森鸥外的声音平静却极具穿透力。他站在那里,身上自有一种岁月积淀的沉稳与老练。
他仿佛在自言自语,又像对爱丽丝解释:
“人这种生物啊,爱丽丝酱,本质总是会从眼睛里流露出来的。”
他缓缓抬起眼,仿佛在回忆什么:“而清川君的眼睛告诉我……他是一个历经了黑暗与磨难的人,却依旧心如澄净。这种在污泥中浸泡过,却依旧挣扎着开出的纯白花朵……对我们这些沉浸在黑暗中的人来说……是很耀眼的。”
爱丽丝眨着红色的眼睛,歪了歪头:“那太宰那家伙呢?他刚才看起来可一点都不高兴。”
“啊……”森鸥外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,“那对于太宰来说,就更不一样了。”
“对太宰君这种游离于世界之外、对什么都能一眼看透,因而感到无聊的人来说……”森鸥外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:“这个纯粹到耀眼的灵魂……有着致命的吸引力。”
首领办公室那扇厚重的门,在太宰治身后缓缓合上,发出一声沉闷的“咔哒”声。
门内,是森鸥外仿佛能看透一切的含笑眼眸。门外,是港口Mafia顶层一贯幽暗的走廊与昂贵的地毯。
太宰治脸上散漫的表情在门合上的瞬间褪去,鸢色眼眸里只剩下一片惯常的虚无。刚从那场充满算计的对话中脱身,他的精神正处于有些烦躁的空白期。
他百无聊赖地抬起眼,正准备离开。——然后,他整个人顿住了。
就在前方不远的走廊拐角处,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,清川正安静地站在那里。
时值清晨。初升的朝阳,将锐利的光芒以极低的角度投射进来。那光芒不似傍晚的温吞,而是带着纯白的锋芒,近乎刺眼,像一把利剑,蛮横地劈开了走廊的幽暗,在地毯上投下一片界限分明的光域。
而清川,正一动不动地站在那片光域中央。
他似乎等得久了,正微微低着头,侧对着太宰的方向。
清晨的白光穿透了他那头纯白的长发,将每一根发丝映照得近乎透明,仿佛燃烧着冷白色的火焰。光线在他纤长的睫毛上,跳动着细碎的光斑。
他那身沉郁的黑色西装,在锋利的光芒中非但没有被照亮,反而被衬托得愈发深沉,仿佛在拼命吸收那几乎溢出的光。
极致的光与暗,在他身上达成了强烈的对立与冲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