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讲得很隐晦,又突然睨了我一眼。
「何况,王嗟还有一物落在你那儿吧?尚未完璧归赵,你就想撵人家了?」
「日前哀家听皇帝讲,这孩子是个苦命的,因为寤生,小时并不被重视。去西北,也是偷偷藏在王家的车下去的。」
太后吃完了荔枝,满意地擦擦手,慈眉善目,又多愁善感:「哀家听说,那日他给你赔罪,也是他父亲王侍郎的意思。说是黄口小儿,目无天子之尊,再无法无天,便不让他回安西去了。既王家已经退让了,你把东西给他,便完了。」
对此,我只有皮笑肉不笑:「这京城中大事小事,好事坏事,什么都瞒不过您。」
不知怎么的,心底又未免有些郁闷。
还以为是我文惠的威名远播,让他登门谢罪的,原来和我一样,不过是被尊长拘着。
好不诚心!
但我将太后的话在脑海中又想了一遍,又抓住了重点。
「娘娘,这么说来,王嗟很想回安西了?有他接老都护的班,想来西边就太平无事了吧?」
阿弥陀佛,必须如此。
我决定约王嗟见面,毕竟我文惠长公主再明事理不过了,绝不能让这位国之栋梁为国戍边的辉宏事业,因为被我扣下的一把寒酸小刃耽搁。
但养娘告诉我不必那么麻烦。
她听说,皇上为防冷落了王嗟,在未授外职之前,便让他做御前侍卫。
我闻言,又在心里嫉妒了一下王嗟可以带刀在御前行走。
毕竟很多年前,在皇帝还是太子的时候,我也可以拿着父皇送我的小金刀,在他面前耀武扬威。
现在可不行,除非我乐意以谋逆的罪名,去大理寺喂蟑螂。
于是,挑了一天不那么晒的日子,我给太后请安之后,便蹑手蹑脚向南书房外踱去。
南书房是议政之处,我一介女流倒不能直至廊下,便站在抄手游廊的尽头张望。
只一眼,我便看见了王嗟。
奇怪的是,这一日分明没有滚烫的日光,但站在朱漆屋檐下的王嗟,却仍像是笼在一片灿灿的碎金中。
并且,王嗟虽不像京城中那些芝兰玉树的郎君一样儒雅,却又有一种峭拔的风度。
「养娘,今年恩科放榜时,凭什么文状元得到的簪花、帕子最多,而不是王嗟?」我鬼使神差地问道。
寡人有疾,寡人好色。殊不知公主亦有疾焉?
跟在我身边见惯了大风大浪的养娘,竟当真思忖了片刻,尔后一本正经地回答:「大抵是王嗟总是黑着一张脸,有些……凶神恶煞。」
好吧,我站在抄手游廊下,冲王嗟挥了挥手。
也不知他看见没有,但一直八风不动。就在我将要咬牙切齿之际,远看又一款款的青年从南书房内掀帘走去。
定睛一看,是沈叔痕。
我看他一脸神清气爽,半点不见那日回我问题时的唯唯诺诺,便晓得这两日,他没少在奏折里骂人。叫不动王嗟,尚且能使唤得了沈叔痕。
果不其然,我招招袖子,平日里自诩最刚正不阿的沈大人,忙不迭向这边的廊下走来。
「我的姑奶奶,怎么不去乾清宫里等着陛下?」沈叔痕擦了擦额角,问我。
「我又不找皇上,」说完,我冲南书房外一指,「找他的。」
沈叔痕闻言,脸上白一阵青一阵,但不开口。
养娘暗地里捅了捅我的腰,我才福至心灵,想起那日沈叔痕苦口婆心,叫我不要招惹王嗟。
「我物归原主,并不是招惹。」我正色道。
怕沈叔痕不信,我从袖子里掏出那把小刃,便要交给沈叔痕。
「公主啊公主!使不得!」沈叔痕连忙溜出三尺外,一脸警惕地看向我:「祖宗有训,御前不得携带锐器。公主在陛下眼皮子底下递刀给我,是要害死臣啊!」
我看了看沈叔痕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,自知是自己多年不背宫规,因为理亏,便只能怏怏又收回刃。
「本宫绝无此意。」
我尽可能摆出满脸的真诚:「王嗟不睬我,我原想请你交给他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