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叔痕看向我拿刀的手,像是在看致命凶器:「王嗟在当值,不可随意走动,您不若去宫门处上了马车,再等他出宫。」
「果然还是你深得我心啊。」
很好,王嗟不是故意无视我。
我这样想着,看向沈叔痕表情温柔得能掐出水来。
但可怜沈叔痕要强忍心中的恶寒,送我去宫门口了。
我在宫门外的阴影下等了两盏茶的时间,王嗟才轻车简从出了宫门。
这期间,我因百无聊赖,竟然又瞌睡起来。瞌睡就算了,还做了梦。
梦里我从和亲的车队里逃了出来,王嗟在昆仑河岸等我,但当我骑马渡昆仑河,河却突然漫溢成灾,直至淹没头顶。
我在梦里惊慌大喊,也不知道有没有喊出来。
但被养娘叫醒时,便看见她神情稍有些尴尬:「王郎君在车外了。」
唉,这是又失态了。
我深吸了两口气,才颔首,示意养娘抬起车帘。
其实按原本的设想,应当让养娘转交那把刃即可,但刚从梦里醒来的我,心坎处哀伤,竟然很想和王嗟说说话。
车帘掀起,我看见那双漆黑的、明亮的眼睛,竟然和梦里的那双近乎一致。
于是,我有了今日的第二次鬼使神差。
「王嗟,你会游泳吗?」
如果你会游泳,那梦里的我也许还有救。
「……」
无语凝噎的不光是王嗟,还有养娘。
但还好我的脸皮通过与天底下最尊贵两人的积年斡旋,已经厚如城墙。面对王嗟的不解与困惑,我佯作不知。
「我……臣略通水性,但鲜少下河。」
我意识到王嗟并不习惯称臣,这让我叹了口气,在心底想,他可真不适合京城啊。
但没等我回答,王嗟又补充道:「不过臣十四岁时曾随都护经北燕一役,期间将敌人逼下青格里河,不曾输。」
「北燕……是六年前吗?」
王嗟点了点头。
「本宫记得的那次。」
之所以记得,是因为皇帝哥哥原本因为我撺掇小太子逃课,而龙颜大怒,挽救我和太子于水火的,正是来自北方前线的战事。
但当时我只知打仗很厉害的王都护,尚不知世上有王嗟。
「你打仗很厉害。」我点点头,但偏偏嘴贱,又蹦出了下一句话:「那么武举状元对你而言,应是探囊取物。」
我看见王嗟的眉毛跳了跳。但还好,他并没有像上次那样,凶神恶煞地欺身向我讨要说法。
你看,长公主的头衔还是很管用的。
「臣不通诗书,做武魁,德不配位。」王嗟别过头,闷声道。
不知道为何,虽然王嗟的神情仍然满是桀骜,但这句话的口吻,很像是经常找我吐苦水的太子,怪委屈的。
一时善良泛滥的我,一时间竟也忘了正事儿,慢声细语地宽慰道:「朝中读圣贤书的老儒太多,少不得委屈你。没事,皇兄是明白人,不会叫你怀宝迷邦。做不了武状元,但能做我朝甲子号的大将军。」
话音落了,王嗟却没说话。
糟糕!我怎么又狐假虎威起来?赶明王嗟在皇帝面前告我一状,恐怕便真的要送去和亲了。
我为了拉拢王嗟,忙装出恍然大悟的样子。
「咳咳,对了!」
「原来你的东西确实在本宫府上,这下物归原主了。」我将手心摊开在王嗟身前,睡在手心的,正是他那把小刃。
送走王嗟后,我趴在窗沿上,怅然若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