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王嗟却像是脚下长了钉子,又或者,他根本没听懂我逐客的婉言。
我挑了挑眉:「还有事儿吗?没事儿请便吧。」
「嗟有一物,恳请公主归还。」
原来是醉翁之意不在酒,道歉是假,索物是真。我装作没听懂。
王嗟似乎皱了皱眉,但仍硬着头皮道:「那日,嗟有一把小刀,曾被公主夺去。」
我想也没想:「呵呵,郎君说得轻巧,毕竟是行刺的证据,本宫缴了便移交都察院了,你去都察院找沈大人吧。」
王嗟一愣。
正是因为怔愣,他才忘记避开直视我,不满的目光便直直看来。
那双眼睛仍旧黑得发亮,嵌在这样一张脸皮上,如果王嗟不总一副凶神恶煞的表情,想来也能勉强被京城中的娘子们追捧。
我出言不逊惯了,这次也没收得住。
「王嗟。」
甚至忘记礼貌地叫他一声郎君。
「你不是在西北长大的么,怎么晒不黑?」
我这句话问得真情实感,字正腔圆。
但话音刚落,自己便先意识到自己说出的话有调戏之嫌,而在一旁眼观鼻,鼻观心的养娘似乎也吃了一惊。
而王嗟呢?
「嗟……」他的声音悬着,像风筝线,飘飘停停半晌,最终只能卡壳。
「嗟不敢再叨扰公主,告辞。」
「公主,罪过呀!」王嗟的脚步声才消失在廊下,养娘便愁眉苦脸地凑上来,「要是被太后晓得,您又换了法子欺负榜眼郎,该怎么办呢?」
我正色道:「哪里就欺负了?」
一向明察秋毫的养娘信誓旦旦:「可榜眼郎的耳朵都红了!」
我闻言,先一愣,随即笑出来。
原来如此,原来如此,王嗟啊,原来你怕这一套!
2
两日后,我收到了一封来自沈叔痕的信,他在信中痛斥我不仁不义。
我心下奇怪,便等到他放衙,在沈府外的胡同里等他。
这位年轻的都察院检都御史看见我,立刻撒腿走到面前抱怨道:「姑奶奶,近日我与您无冤无仇,您招这尊罗刹,可折腾死我了。」
我不解其意。
沈叔痕一边解开繁琐官袍的两颗扣子,一边气呼呼道:「昨日与你在御苑有段官司的祖宗,去都察院找我了,张口就问我刀在何处?我正在看陈留多年前的弑官卷宗,你说吓不吓人?」
经他这么提醒,我顿时福至心灵。
原来那句随口胡诌的移交都察院,王嗟真信了。
我只能搜肠刮肚,说尽好话,以求沈叔痕原谅。好不容易被哄好的沈叔痕却像是突然想到什么,忽然道:「燕燕。」
文惠是我的封号,燕燕才是名字。
但知道我名字的人原本不多,这些年,太后与皇帝都习惯了叫我文惠。
沈叔痕小时候做过皇子伴读,在御宫留过一段日子,在鲜少有外男的皇宫,勉强能算青梅竹马了。
我听他突然这么叫,很不自在地掐了他一把。
沈叔痕被我掐得直捂住腰,却仍有板有眼:「燕燕,说真的,你千万别招惹王嗟。」
我因他语气严肃,先一愣,随即瞪了他一眼:「你这么说,太后也这么说,近来我不敢去见皇帝,但多半他也要这么说。」
谁知沈叔痕幽幽叹了口气。
「燕燕,我和太后担心的不是同一件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