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们就在车里凑合了半夜。
说是睡,其实谁也睡不踏实。我靠在副驾上,手里攥著那只白帖。眼睛闭上,就看见信上的字。
明晚子时,回娘娘坟。
师父留下的包裹,罗九爷的钱,沈青禾的钥匙,顺发七號房的暗格,关小满父亲的车票,都往同一个地方指。
柳树洼。
我不信鬼,可这一串事像一根线,线头在別人手里,另一头拴在我脖子上。
天亮前,外面起了雾。
阴山北边的雾和云州不一样。云州的雾是灰的,带著烟味。这里的雾发白,冷,贴著地走。修理厂院子里那些废轮胎被雾一罩,像一圈圈趴著的人影。
老疤刘醒得最早。
他揉著腰骂:“我昨晚梦见自己结婚了。”
关小满正在擦挡风玻璃,隨口问:“新娘是谁?”
“没看清。”老疤刘说,“盖头一掀,是罗九爷。”
我差点被烟呛到。
关小满也笑了一声:“你这梦比娘娘坟还脏。”
老疤刘一脸认真:“所以我醒了。再不醒,我清白没了。”
这一笑,车里的冷气散了一点。
白天我们没乱动。
关小满说,白天进柳树洼容易被人看见。阴山北边虽然村子荒了,但路上还有採石场、林场看门的、跑山货的。明面上没人,暗处未必没眼。
我们在黑水沟躲了一天。
中午吃的是关小满车里备的压缩饼乾和矿泉水。老疤刘嫌饼乾噎,关小满说:“嫌噎就別吃。”
他立刻吃得很香。
下午四点多,天又阴了。
关小满检查了一遍车,往油箱里补了油,又把后排的旧棉被掀开。下面压著几样东西:手电、电池、绳子、雨衣,还有几双旧胶鞋。
老疤刘看见胶鞋,脸色不太好:“这配置不对啊,我不是说好了只看车吗?”
我说:“没人让你现在穿。”
“那什么时候穿?”
“需要的时候。”
他嘆了口气:“你们说话都一个毛病,跟算命似的,听完叫人害怕。”
傍晚七点,关小满发动了车。
从黑水沟再往北,就不走省道了。车拐上一条窄水泥路,路面坑坑洼洼,两边是荒坡和枯树。再走一段,水泥路没了,变成土路。
关小满开得慢了。
他说:“前头就是柳树洼的老路。”
我看向窗外。
天还没黑透,远处山影压在地平线上,像一排蹲著的人。路边有旧电线桿,有几根已经倒了,电线垂在草里。再往里走,手机信號开始断断续续。
老疤刘拿著手机晃:“没信號了。”
关小满说:“有信號才怪。”
“那出事咋办?”
“靠嗓子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