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日天刚亮,后院里便有人醒了。
其实也算不上醒。许多人一整夜都没睡实。门外一有脚步声,屋里便有人坐起来。客栈的小丫头端水进来时,吓得差点把盆摔了。桃枝披着衣裳站在门边,眼下青黑,头发也乱着,却还是先问了一句:
“热水是给我们的吗?”
小丫头赶忙点头。
“还有一盆,一会儿就送来。”
桃枝回头喊:“香娘,水来了。先给杏儿擦擦脸,别让她烧糊涂了。”
香娘没好气地应了一声:“知道了,昨儿夜里就我守着,你怎么现在跟王妈妈一样管我。”
桃枝嘴上也不让:“你守着就守着,谁少你一块肉了?”
屋里有人低低笑了一声。
笑声很短,很快又被咳嗽声盖住。
陆云逸站在廊下,默默听着这些声音。
大夫来得早。
他背着药箱,起先看见这一屋子女人,脸上有些不自在。等陆云逸把诊金放到桌上,他才坐下来,替杏儿把脉,又看了另一个眼睛受损的女子。那女子楼里都叫她阿盲,一只眼白蒙蒙的,另一只也看不清,坐在凳上时双手一直摸着膝头。
大夫给杏儿开了退热的方子,又给阿盲看了眼。
阿盲问:“还能治吗?”
大夫迟疑了一下。
桃枝在旁边立刻说:“你照实说,她听得懂。”
大夫咳了一声:“拖得久了,只能养着。少吹风,少熬夜,别哭。”
阿盲笑了一下。
“我这眼睛,早就不会哭了。”
大夫低头收药箱,当作没听见。
桃枝送他出去,回来时正碰上掌柜站在院口。
掌柜昨夜收了两倍房钱,说话还算客气,可第二日清晨便在后院门口徘徊了三四回,他也不敢明着赶,只搓着手同陆云逸说,小店地方窄,来往客人杂,若这些姑娘长住,怕生闲话,也怕有人寻过来闹事。
桃枝站在一旁听着,脸色白了一下。
陆云逸看了掌柜一眼。
掌柜忙道:“公子,小的绝无慢待的意思。热水、饭食、药汤,小的都照吩咐送了。只是这后院到底是客栈,今日还有行商要来,小的实在……”
“我知道。”陆云逸说。
掌柜如蒙大赦。
“给我半日。”陆云逸道,“我另找地方。”
掌柜连连点头:“半日成,半日成。”
他说完走了。
桃枝等人走远,才低声问:“公子,我们又要挪?”
陆云逸道:“客栈人多,不适合久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