桃枝抱着胳膊,往屋里看了一眼。香娘正坐在床边给杏儿喂水,小翠蜷在角落,眼睛红红的。隔壁带来的几个女人也都醒了,有人抱着包袱坐着,有人低头不说话。
“那去哪儿?”桃枝问。
“租宅子。”
桃枝愣了一下。
“给我们?”
“先住着。”
桃枝苦笑:“谁肯租给一群从那种地方出来的女人?”
陆云逸看着她。
“所以先给你办一张良籍。”
桃枝像是没听懂。
“给我?”
“嗯。”
她张了张嘴,半晌才说:“真的吗?”
桃枝低头看自己的手。那双手昨夜还抓着陆云逸的袖子,求她把自己从东巷带出来。
“那得花不少银子吧?”
“我出。”
“那我以后欠你多少?”
陆云逸停了停,道:“先记着。以后你能还,再说。”
桃枝听了这话,才像安心一点。
“这样好。”她低声说,“白拿人的东西,我心慌。”
陆云逸没有亲自出面。她知道远处有人跟着自己,父王的人也好,宫里的人也好,总归都在看。救人这事已经瞒不住,她也无意瞒;可若让人看见太多,回京之后,便多出许多说不清的话。
她坐在对街茶铺里,看着桃枝跟着一个牙保进去。桃枝今日换了件旧青袄,脸上的粉洗干净了,只用帕子遮了半边脸。她走路时还有风尘场里的习惯,腰先软下去,后来想起陆云逸叮嘱,又把背挺直一些。
有陆云逸给的钱打点下来,良籍办得还算顺利。
她进去时手心全是汗。
出来时,怀里多了一张折好的纸。
她走到陆云逸面前,没说话,先把那张纸拿出来,展开,又折上,再展开。
纸上写着一个新名字。
桃氏,名枝娘,外县迁来,夫亡无子,暂寓广陵。
有了这张户帖,再租宅子便顺了些。
牙人仍旧上下打量她,听她说带几个姐妹同住,脸上露出一点明白又装糊涂的笑。桃枝照陆云逸教的说法,只说是外县来投亲未成,几个人想在广陵接些洗衣、缝补、浆洗的活,先租个偏些的院子安身。
牙人问:“都是寡妇?”
桃枝笑道:“怎么,寡妇还不许有姐妹?”
牙人噎了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