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那家更乱。
门板被卸了一半,屋里桌椅翻倒,地上湿漉漉的。几个女人挤在墙边,有人抱着包袱,有人跪在牙婆脚下求她缓一缓。一个穿灰棉袄的女人正把一张纸往怀里塞,被旁边打手一把揪住头发。
“偷契?你胆子肥了!”
那女人疼得脸都白了,却死死护着怀里的纸。
“这是我自己拿银子换的!我攒了三年体己钱,妈妈答应过!”
“答应?”打手笑了,“她如今人都跑了,谁给你作证?”
陆云逸走进去时,屋里人都转头看她。
桃枝指着那灰袄女人,急道:“她叫素娘,平日最会攒钱。她真的攒了体己钱,前些日子就想走,只是鸨母一直拖着。”
素娘抬头看陆云逸,眼里全是戒备。
她并不认得她。
陆云逸看向打手:“放开她。”
打手皱眉:“你谁啊?”
胡三爷从后头跟进来,咳了一声。
那打手看见他,手松了几分。
胡三爷问:“公子,隔壁的你也要管?”
陆云逸道:“能带走的,我都问一问。”
牙婆立刻不高兴:“这可坏规矩了。我已经同他们谈好价了。”
陆云逸看向胡三爷:“价钱我照付。身契、旧账、字据,一样不少。”
牙婆眼珠一转,又看了看她衣着,脸色才缓了些。
“公子要做好人,也得看她们愿不愿意跟你走。”
这话倒是真的。
屋里几个女人互相看着,谁也不敢先动。
桃枝急得跺脚:“你们还愣着做什么?这公子真给银子,不打人,也不骗色。”
有人哭着说:“然后呢?”
桃枝被问住。
她回头看陆云逸。
陆云逸也答不上来太多。
她只能说:“先出去。往后的事,再慢慢商量。”
屋里的人听见,倒是有人动了。一个瘦弱女子扶着墙站起来:“我走。”
另一个抱着包袱的小姑娘也怯怯挪过去。
素娘却没有动。
她把那张身契重新塞进怀里,头发被扯乱了,脸上还有泪,却摇头:“我不跟公子走。”
桃枝急道:“素娘!”
素娘看着桃枝,声音发颤,却很清楚:“我约了东桥卖豆腐的刘二。他穷,人老实。他说,只要我能拿回契,他便娶我。我今晚就去找他。”
牙婆嗤笑:“哼,卖豆腐的男人,明日就能反悔。”
素娘咬着唇:“那也比跟不认识的人走要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