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站在朱珍珍牌位前,手指微微发紧。
这么多年了,她仍觉得自己有许多话没有同朱珍珍说完。
她想说,王妃,我把她养大了。
也想说,我其实没有你想的那样会活。
还想说,她如今病了,想起很多事,也问起很多事。我有时护得住她,有时又觉得自己只是把她送到另一条更难的路上。
可这些话都不能在众人面前说。
萍儿只把香插好,退后一步,深深拜下去。
陆云逸看着她的背影,忽然明白,自己母亲留给这世上的,不只是一个女儿。
还有萍儿这一生后半段的去处。
萍儿起身后,屋里静了一会儿。
众人的目光都下意识看向陆棣昤。
按礼,皇帝不必祭一个臣妇。
即便这是明亲王妃,即便她当年与陆家兄弟旧识,皇帝亲临已是极重,若再按家礼叩拜,便不合君臣尊卑。
陆棣昤自己却像早想好了。
他走到案前,净手,取香。
内侍想上前替他点火,被他抬手止住。
他亲自点了香。
香火亮起的一瞬,照得他的眉眼与陆棣铭更相像。双生兄弟站在同一间屋子里,一个是夫,一个是君;一个失去了妻子,一个也像失去了什么。那相似让屋中许多旧事变得更难分辨。
陆棣昤没有跪。
他把香插进炉中,又亲自斟了一盏酒,放在供案前。
“王妃一生磊落。”他说,“今日朕来,不过添一炷香。”
陆棣铭的脸色沉了沉,却没有开口。
陆棣昤看着牌位:“你从前总说,京城规矩多,人活得累。如今你倒清静了,把累人的事都留给活人。”
陆云逸垂着眼,想着不明白的问题。但死人不会答,活人不肯说。
陆棣昤上完香后,退了一步。
他转头看陆云逸:“今日祭过边回去歇着。病中不宜久立,也不宜伤神”
陆云逸道:“臣记下了。”
陆棣昤看了她片刻,道:“你母亲若在,见你病成这样,大约要骂你不会照顾自己。”
陆云逸道:“母亲也许会先骂旁人没有照顾好我。”
这话有些越了。
陆棣铭看了陆云逸一眼。
陆棣昤却笑了一下。
“像她会说的话。”
陆云逸没有再接。
陆棣昤又道:“不过她若真在,也未必舍得骂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