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儿低声道:“近来夜里安稳些,药也减了。”
陆棣铭点了点头。
他没有多问。
陆棣昤的目光也落在陆云逸脸上。
“瘦了。”皇帝说。
陆云逸垂眼:“病后未复,劳陛下挂心。”
陆棣昤没有再说。
他转头看向供案。
桌上饭羹酒馔都已经备好,香还未点,那盘炙羊肉和几样甜糕摆在供案右侧。
陆棣昤的目光停了一瞬。
“她还是这些口味。”
陆棣铭没有接话。
陆云逸也听见了。
她没有抬头,只看着香炉里新换的香灰。
陆棣铭走到案前,净手。
他是朱珍珍的夫君,今日家祭,理当由他先行。近侍和王府下人都退到一旁,屋里只剩雪后清冷的光和供案上几盏灯火。
陆棣铭取香,点燃。
香烟升起来,淡淡的,直往上走。陆棣铭把香插进炉中,又斟了一盏酒,双手奉到案前,缓缓洒下半盏,再将余下半盏放回供前。
他没有说长话,只低声道:“我回来了。”
陆云逸站在旁边,心口忽然有些闷。
她从小见惯了父亲的冷淡。可这些年她慢慢懂了,有些人的冷淡不是没有情,是情太深,又不敢让它露出来。陆棣铭站在牌位前,背影仍旧清瘦,仍旧沉默,可那沉默里像有一条暗河。
河水流了很多年,没人看见。
陆棣铭退开后,陆云逸上前。
她也点了一炷香。
萍儿原本想扶她跪,陆云逸轻轻摇头。
她跪了下去。
地上铺了垫子,却仍有寒意透上来。她的膝盖还有些虚,刚跪稳时身子轻轻晃了一下。萍儿的手抬了抬,最终没有扶。
陆云逸叩了三个头。
她没有在心里说太多话。
她只是想:母亲,我如今还是陆云逸,这身份是你用命换的,这条路,到现在还没有走完。
她起身时,萍儿扶了她一把。陆云逸没有逞强,借着萍儿的手站稳。
然后,萍儿也上前。
她不是朱珍珍的亲眷。
按王府规矩,她原本不该排在前头。可这些年朱珍珍忌日,她从来都会上一炷香。王府上下也没人说什么。陆棣铭从未拦过,朱珍珍若泉下有知,大约更不会拦。
萍儿净过手,点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