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云逸抬头,看了皇帝一眼,皇帝神色如常。
陆棣铭忽然道:“外头雪后路滑,陛下不宜久留。”
陆棣昤看向他。
兄弟二人目光相对。
许多年过去,他们仍然像一面镜子的两边。脸相似,血相似,身份缠在一处。可一个坐在天下最高的位置,一个只能在王府里守着亡妻的牌位。谁也不比谁轻松,只是谁都不肯先低头。
过了片刻,陆棣昤道:“走吧。”
内侍和下人也跟着退了。
屋里重新安静下来。
供案前的香已经有四炷。
陆棣铭的,陆云逸的,萍儿的,皇帝的。
香烟往上升,在屋梁下缠在一处,很快分不清哪一缕是谁点的。可人活着的时候,却总要分出许多身份来:君臣,兄弟,夫妻,父女,主仆,旧识。每一层身份都像一重帘子,隔得久了,连真心也看不清。
陆云逸站在那里,看了很久。
萍儿走到她身边,低声道:“云逸,回去歇一会儿吧。”
陆云逸没有立刻动。
她看着牌位,又看了看供案上的肉和甜糕。
“干妈,”她轻声问,“母亲从前和陛下,也很熟吗?”
这个问题,她答不了。
她只能说:“他们年轻时或许都认识。”
陆云逸点了点头。
这不是答案。
可她也没有再问。
王府里的旧事,像雪下的路。表面上白白净净,踩上去才知道底下有泥,有石,也有前人早已留下的车辙。
朱珍珍已经死了。
可她留下的人,还都活在她的影子里。
陆棣铭活在里面。
萍儿活在里面。
也许皇帝也曾在边上站过片刻。
而陆云逸,是从那影子里生出来的人。
她抬眼看向窗外。
雪停了。
天地很白。
可她知道,白雪下面从来不是干净的空地。它只是暂时盖住了旧痕。等日头一出,雪水一化,许多藏在下面的东西,迟早还会露出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