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珍珍便理直气壮地说:“谁规定侠女只能啃冷饼喝烈酒?我辛辛苦苦行侠仗义,还不许我吃口甜的?”
想到这话,萍儿眼眶热了一下。
她很快低下头,把酒盏摆正。
陆云逸换了素色衣裳过来。
她没有穿丧服。忌日不是新丧,王府也不能年年披麻戴孝。她只穿了一件月白夹袍,腰间束得简单,头上也没有多余玉饰。病后人瘦,站在雪光里,显得比往日更清冷。
陆云逸看着那盘蜜糕,眼里浮出一点很淡的温意。
她没有见过朱珍珍。
可这些年,她一路游历,竟在许多地方见过母亲留下的痕迹。
在甘州,老妇人把她认成朱珍珍,哭着说当年若没有珍珍姐,自己早被人卖了。有人记得朱珍珍救过人,有人记得她替人出过头,也有人只模糊记得当年有个骑马佩刀的女子,嗓门亮,笑起来明快,吃饭时总嫌肉太老、糕太少。
那些痕迹没有刻在碑上,也没有写进官府文书里,只散在许多人的记忆中。那些痕迹都不大。可它们散在许多人的记忆里,像落在路边的火星。风一吹,不一定能烧成大火,却叫后来走到那里的人知道,她曾经来过。
正是这些零碎的记忆,让朱珍珍不只是王府里一块冷冷的牌位。
她曾在这世上热热闹闹地活过。
陆云逸想着这些,忽然觉得供案上的那盘蜜糕变得很苦。
萍儿让人端来水盆。
祭前要盥手。
陆云逸净了手,萍儿也净了手。丫鬟递上干净帕子,两人擦干手后,便在供案前站定。
陆云逸正要上前,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。
门外管事的声音压得很低,透着掩不住的紧张。
“世子殿下,萍儿姑娘,王爷和陛下到了。”
萍儿抬起头。
对于王爷的到来她并不意外。
朱珍珍忌日,陆棣铭每年都会回府。只是他一向来得安静,上香,奠酒,站一会儿,便走。有时父女二人在灵前遇见,也不过说几句平常话。
可皇帝为何也来?谁也没有提前得信。
她们来不及多问,门外已经响起内侍低低的声音。没有高声通传,也没有大队仪仗。陆棣铭与陆棣昤是一同进来的。
两人都穿着素色常服。
陆棣铭一身青灰,腰间只系一枚旧玉。陆棣昤则披着玄色大氅,里面也是素衣,身后只跟了两个近侍。若不看那份从骨子里压出来的气势,他今日倒不像皇帝,更像一个多年旧识,在旧人忌日来上一炷香。
可他终究是皇帝。
他一进门,屋里的空气便不一样了。
陆云逸、萍儿以及屋内伺候的人都要行礼。
陆棣昤抬手,道:“今日不必多礼。”
话虽如此,众人仍低身行过礼才起。
陆棣铭先看了陆云逸一眼。
“身子如何?”
陆云逸道:“已好多了。”
陆棣铭又看向萍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