萍摇头:“不好看。”
“我说好看就好看。”
萍没有再争。
因为她们正好都往京城方向去,三人便同行了一段。
按理说,他们都该走得很急。
朱珍珍和卢明明收到京中来信之后,虽没有明说,萍却看得出那信不轻。卢明明看完信后,将纸折得很小,放进怀里,半日没有说话。朱珍珍仍同往常一样说笑,可夜里投宿时,她也会独自坐在灯下,望着烛火发怔。
萍更该急。
她怀里藏着从燕云带回来的东西,脑中记着暗道、换防、兵器图样和瑞国商人的名字。她每耽搁一日,便多一分风险。若有人追来,若她病倒,若她死在路上,那些她用半条命带回来的东西,便可能再也没有机会送出去。
可他们偏偏走得不快。
朱珍珍说:“赶路也要吃饭,吃饭也要吃好些。人急死了,马也急不出翅膀。”
卢明明看她一眼:“你若少在每个镇上停半日,马能省不少力气。”
朱珍珍道:“我停半日是为了谁?上回是谁半夜咳嗽,还硬说无事?”
卢明明不说话了。
萍坐在一旁,低头喝茶。
她看出来,卢明明有旧伤。那伤大约不在明处,却逢寒便发。朱珍珍嘴上常嫌他冷着一张脸,行路时却总会算着路程,不让他连日劳顿。遇到阴雨天气,她便早早寻客栈住下,说自己不想淋雨,其实是怕他旧伤受寒。
卢明明也知道。
他不戳破,只在她挑客栈嫌东嫌西时,默默付钱。
他们二人相处,不像寻常夫妻那样腻在一处,也少有软语温存。朱珍珍爱笑,爱闹,爱管闲事;卢明明话少,眉头总像压着一层霜。可萍看得出,他们之间有一种旁人插不进去的熟稔。
朱珍珍一抬手,卢明明便知道她要刀还是要钱。
卢明明一沉默,朱珍珍便知道他是真的不悦,还是只是不愿在人前多说。
有一晚投宿山中破庙,风大,瓦漏,朱珍珍睡到半夜嫌冷,迷迷糊糊往卢明明那边挪。卢明明本来闭着眼,手却已经把外袍扯过来,盖在她肩上。
朱珍珍醒了半分,嘟囔道:“你不冷?”
卢明明道:“冷。”
“那你还给我?”
“省得你明日一路打喷嚏。”
朱珍珍笑了一声,眼睛都没睁:“阿明,你就是嘴硬。”
卢明明没有答。
可萍看见,他替她把外袍又往上拉了拉。
萍心里有些陌生。
她见过许多男女。
有互相利用的,有互相怨恨的,有表面恩爱、背后各算各的。她也见过真心,只是真心常常在权势、身份、贫穷和命令里变得不够看。朱珍珍和卢明明却不同。他们并非没有秘密,也并非没有争执。只是争执归争执,真遇到事时,谁也不会把谁丢在身后。
萍不习惯这样的同行。
她从前走路,都是为了任务。
从一处到另一处,中间少停,少说话,少露行迹。隐鸢司教她,路上的人都是危险,路上的事都是枝节,能不碰便不碰。可朱珍珍偏偏爱碰这些枝节。
但朱珍珍也不是莽撞的人。
她在江湖混了多年,见过黑店,见过人贩子,见过假装卖惨的骗子,也见过真正被逼到绝路的人。她有时看起来冲得快,其实眼睛极利。
有一日,三人路过一处小镇。
镇外有个妇人抱着孩子跪在路边。那孩子脸烧得通红,嘴唇干裂,眼睛都睁不开。妇人面前摆着一个破碗,碗里只有几枚铜钱。过路人看了两眼便走,谁也不愿沾一个病孩子。
朱珍珍停了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