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罢了,能活下来再说。”
她把水喂到萍嘴边。
那水顺着喉咙流下去时,萍忽然觉得自己像从一个很深的地方被人拉了一下。
她后来知道,这女子叫朱珍珍。
那个男人,当时名叫卢明明。
他们都没有告诉萍真正身份。
朱珍珍只说自己是个江湖侠义之士,走到哪里,便管一点看得见的闲事。卢明明听见这话,表情有一瞬难看,大约很想说她管得太多。朱珍珍瞪他一眼,他便闭嘴了。
萍也没有告诉他们自己的任务。
她说自己要去京城投奔亲戚,路上遇了歹人。她这话半真半假。去京城是真,投奔亲戚是假。可是朱珍珍没有追问。
朱珍珍救她,只是因为她倒在路上,快死了。
最初几日,萍一直防备。
她发着烧,夜里常惊醒,手本能去摸藏刀。朱珍珍不生气,只把药放在她能拿到的地方,自己坐远些。
“你要怕我,我就离你远点。”朱珍珍说,“但药得喝。不喝你真死了。”
萍盯着她。
“你为什么救我?”
朱珍珍想了想。
“因为看见了。”
这个答案太简单。
萍不信。
隐鸢司里没有这样简单的答案。每一件事背后都有目的,每一个人伸手前都要算代价。
可朱珍珍救人,好像真的只是因为看见了。
她没有问萍从哪里来,也没有问她为什么有伤。她给萍买药,给她找衣裳,见萍不愿同人说话,便替她挡去旁人的盘问。卢明明比朱珍珍谨慎许多,常常看着萍,像已经察觉她不是寻常女子。
可朱珍珍每次都说:“她若想害我们,早死八回了。”
卢明明道:“她是受了重伤,不是不想。”
朱珍珍瞪他:“阿明,你少把人都想那么坏。”
卢明明便不说话了。
萍第一次听见“卢明明”这个名字时,差点以为自己烧糊涂了。
那样一个人,怎么会叫这样一个名字。
朱珍珍却叫得很顺口。
她有时故意拖长声音:“卢——明——明——”
卢明明脸色总是很难看。
萍躺在床上,看他们斗嘴,起初觉得荒唐,后来竟慢慢觉得有些暖。
她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人了。
不是主子,不是任务对象,不是同谋,不是敌人。
只是两个行走江湖的人。
她在他们身边养了一个多月。
伤口慢慢愈合,烧也退了。她终于能下地走路。朱珍珍给她买了一身干净衣裳,颜色很素。穿上时,萍站在铜镜前,看着镜里那个脸色苍白的女人,几乎认不出自己。
朱珍珍从后头探头看她。
“好看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