卢明明微微皱眉,却没拦。
朱珍珍下马后,没有立刻掏银子。她先摸了摸孩子的额头,又翻了翻眼皮,再问妇人:“烧几日了?吃过什么药?家住哪儿?孩子他爹呢?”
妇人哭着一一答了。
朱珍珍听完,又看了看妇人的手。
那双手粗,指缝里有泥,指甲磨得短,不像常年在路边行骗的人。孩子身上的衣裳破,却洗过。碗里的铜钱也少得可怜。若真是设局骗钱,不会把孩子烧成这样。
朱珍珍起身,对卢明明道:“拿银子。”
卢明明取了银子。
朱珍珍刚要接,萍却忽然拦了一下。
朱珍珍看她。
萍低声道:“不能这样给。”
朱珍珍没有恼,只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
镇口已经有几个人停下来看热闹。其中一个穿短褂的男人站得太近,目光不在孩子身上,反倒一直落在卢明明手里的银子上。还有一个挑担人,担子空着,却迟迟不走。
朱珍珍眉眼一动。
她懂了。
她不是没想到,只是先前看孩子烧得厉害,心急了些。
“你说怎么办?”朱珍珍问。
萍道:“陪她去医馆。药钱直接付给大夫。饭钱换成米面,送到她住处。若她没有男人,也没有近亲,再找镇上可靠妇人照看两日。”
朱珍珍点头:“行。”
卢明明看了萍一眼。
那眼神里第一次少了几分防备。
三人把妇人和孩子送进镇上医馆。
大夫起初嫌麻烦,见他们只是过路人,便想随便开两味药打发。朱珍珍没同他吵,只慢悠悠看了一眼药柜。
“大夫,你柜上那包柴胡,颜色不大对啊。”她道。
大夫脸色变了。
朱珍珍笑了笑:“我虽不是医家,可江湖上走久了,陈药新药还是分得出的。你若用陈药糊弄这个孩子,我便在你医馆门口坐半日,见一个病人说一句。”
大夫面色难看,却不敢再敷衍。
萍站在旁边,心里微微一动。
她原以为朱珍珍只是胆大心热,此时才看出来,她不是不懂人心。她懂。只是不愿一开始便把世人都想成坏的。
孩子喝下药后,夜里出了汗,烧慢慢退了些。
妇人跪着要给她们磕头。朱珍珍扶她,萍却去了灶房。米缸见底,灶边还有半袋发霉的麦麸。她没有声张,只让卢明明又买了两袋粗粮,另托医馆旁边一个老寡妇每日过来看一眼孩子。
离开医馆时,朱珍珍忽然挽住萍的手臂。
萍身子一僵。
朱珍珍像没察觉,只笑道:“以后我管闲事,你替我查缺补漏。”
萍低头道:“你可以少管。”
“那不行。”朱珍珍道,“我少管了,你不就没事做了?”
萍没有答。
可她心里那点一直绷着的地方,像被这句玩笑松开了一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