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眼里露出失望,有人露出一点幸灾乐祸。仿佛看见一个有钱的公子也碰了壁,自己心里便稍微平了一些。
陆云逸没有继续敲米行的门。
他去了镇衙。
说是镇衙,其实不过是镇正办公的一处院子。
此地归县里管辖,镇上平日由镇正管市集、税契、商铺纠纷,又有巡检司管捕盗巡夜。若有大案,仍要报县衙。
镇正姓许,四十多岁,读过些书,穿着一件半旧青袍。听说有人求见,起初不甚在意。等陆云逸递出明亲王府的名帖,他脸色立刻变了。
不多时,陆云逸被请进内堂。
茶端了上来。
点心也端了上来。
许镇正的腰弯得很低。
“小王爷驾临,下官有失远迎。”
陆云逸没有碰茶。
“湾湾村断粮,镇上米行拒卖。我来问,镇上可有办法?”
许镇正一听这话,脸上的恭敬里立刻多了几分苦色。
“小王爷,此事下官已经知道一些。只是镇上没有官仓,存粮都在商号手中。下官能劝,不能强夺。”
“不能令其平价出售?”
“没有县令文书,下官不敢。”
“若商户囤粮抬价呢?”
许镇正道:“若是明着哄抬,自可处置。可他们如今都说粮已有买主,有契书,有定银。有的粮是替外地客商转运,暂存在仓里;有的是酒楼、大户早订。账面上看,并非无故闭仓。”
陆云逸看着他。
“账面上看。”
许镇正额上有汗。
“小王爷,账面虽未必尽是真相,可下官办事,总要凭账面。若无凭据便强开商仓,商户告到县里,下官担不起。”
“湾湾村的人饿死,你担得起?”
许镇正脸色白了些。
他张了张嘴,又闭上。
过了好一会儿,才低声道:“还没饿死人。”
这句话轻得几乎听不见。
可陆云逸听见了。
没饿死人,便不好报灾。
没饿死人,便不能强令米行平粜。
没饿死人,便只是米价贵、买粮难,不是荒。
等饿死人时,人已经死了。
陆云逸道:“你可以上报县里。”
许镇正忙道:“已经写了文书。”
“何时写的?”
“昨日。”
陆云逸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