掌柜皱眉:“这便不好说了。行里有行里的规矩。”
“镇上缺粮,你们仍可把米全订给大户?”
掌柜的脸沉下来。
“公子这话就重了。我们开门做生意,谁先下定,便先给谁。粮不是官仓粮,是我们商号自己收来的。有人十日前交了定银,如今来提货,我难道不认契?若今日见公子出价高便转卖,明日谁还敢同我们做买卖?”
陆云逸看着他。
这话有理。
至少在商人的账上有理。
掌柜又道:“再说,外头米船少,运价贵。我们这里也不是粮山粮海。若放开卖,半日就抢空。抢空了,后头的人再来,公子替他们变米出来?”
门口有人忍不住道:“可你昨日还卖给周家二十石!”
掌柜立刻看过去。
“周家半月前下的定。契书在这里。你若半月前也下定,我也卖你。”
那人被堵得说不出话。
陆云逸问:“那碎米呢?”
掌柜道:“碎米也不多。每人限两升。”
陆云逸道:“我出高价。”
掌柜摇头。
“公子别为难我。今日若卖给你十石,外头的人立刻就要砸门。到时候出了乱子,官府先拿我问罪。”
他说完,吩咐伙计舀了两升碎米,推到柜台上。
“公子若要,便拿去。不然,下一位。”
陆云逸没有动。
他看着那两升碎米,忽然觉得自己袖中的银票轻得可笑。
他从前以为银子能买很多东西。
身契,良籍,药,屋顶,棉被,字纸,甚至人的一段安生日子。
可到了粮门前,银子竟只能买两升碎米。
陆云逸离开第一家米行,又去了第二家。
第二家干脆关着门。
伙计从门缝里往外看,只说掌柜不在。陆云逸绕到后巷,正看见几个壮汉在往车上搬米袋。伙计见他看见了,脸色有些慌,却还是硬着头皮说:“这是昨夜订好的货,不零卖。”
第三家米行更客气些。
掌柜亲自出来,给陆云逸作揖。
“公子若早来十日,别说十石,二十石也能商量。如今不成。县里大户、镇上客商、几家酒楼,都早早订了。我们不能毁约。”
“湾湾村断粮了。”
掌柜叹气。
“哪个村不难?公子只看湾湾村,我却要看这周围十几个村。今日卖给湾湾村,明日别的村也来。卖谁不卖谁?米行不是衙门,管不得这些。”
陆云逸道:“既然管不得,为何能囤着不卖?”
掌柜脸色微变。
“囤这个字不好听。我们是守约,是等买主来提货。若官府下令平粜,我们自然照办。可官府没有令,公子也不能让我们白担违契的名声。”
陆云逸从米行出来时,长街上已有许多人看着他。
他们看得出他是来买粮的,也看得出他没有买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