也许都是。
他回信时,第一次写得比以往更久。
他告诉她,无锡湖水很大,清晨有雾,富商家的园子很美,可墙外的人仍然要为一顿饭奔忙。他说,若春水绣坊想多收人,一定要量力而行。救人不是把人带进门就完了,还要让门里的人都能活。
写到这里,他停住了。
他忽然想起当初自己把林鸯鸯带出醉春楼时,根本不懂这个道理。
如今这句话,倒像是林鸯鸯教会他的。
写完回信后,他又在无锡停了两日,才往姑苏去。
……
姑苏比陆云逸想象中更柔软。
城中水巷纵横,桥边常有女子洗衣,船从墙下慢慢过去,橹声轻得像梦。茶楼里说书先生讲才子佳人,听客一边嗑瓜子,一边叹气。园子里假山堆得巧,窗外一枝竹,能让人看半日。
陆云逸在姑苏住下来。
照旧,他先写信。
信中先写自己到了姑苏,暂住平江桥边的来安客栈。若林鸯鸯回信,便送到此处。
然后,他写姑苏的水比广陵静,桥也窄。写城里有一种糕,甜得发腻,秦嫂若吃了,必定要说这是哄小孩的东西。写姑苏女子说话声音软,吵架也不像吵架。
这封信寄出去后,他照旧等。
从广陵到姑苏,路比无锡远不了多少。照以往的日子,二十多日便该有回信。
可这一次,二十日过去,没有。
陆云逸起初并不觉得如何。
春水绣坊忙,李老先生年纪大,钱庄误个几日,也寻常。
他每日照旧出门。
去看园子,去桥边坐,去茶铺听人说话。可不知为何,那些东西都慢慢淡了。桥还是桥,水还是水,说书先生拍醒木时,众人仍旧叫好。可他心里总像挂着一根线。
那根线的一头,在广陵。
第三十日,仍没有信。
陆云逸又去了一趟钱庄。
掌柜见了他,已经认得,远远便摇头。
“陆公子,今日也没有广陵来的信。”
这话说得客气,却让人心口发沉。
陆云逸回到客栈,坐在桌前,又写了一封信。
这一次,他没有写姑苏风物,也没有夹字样。
只写了三句话。
“铺子可好?
秦嫂她们可好?
你可好?”
写完后,他盯着纸看了很久。
这封信送走之后,他没有离开姑苏。
他告诉自己,再等几日。
也许是李老先生病了。
也许是钱庄误了路。
也许是春水绣坊接了大活,实在忙不过来。
也许林鸯鸯正在自己写信,所以慢些。